
5月23日中午,“闊別”十天后,我乘坐的飛機降落在濟南機場,心中一陣酸楚:終于回來了,我的城市!然而我的心依舊留在煙塵滾滾的四川地震災區,留在汶川縣城那些可敬的百姓、那些仍在奮力抗震救災的濟南軍區勇士、還有我那些依然堅持在前線采訪的同事的身邊。他們此時依舊在和余震、塌方、死神搏斗,而我已經回家了。
5月13日至22日,我作為齊魯晚報一名救援報道特派記者,親身體驗了大地震的殘酷和危險,目睹了它帶來的巨大災難和痛苦,以及面臨災難人們所表現出的堅韌、無私、奉獻和不屈不撓的精神。這些燦爛的人性光輝將使我受益終生。
編者按5月12日14時28分,汶川的地動山搖牽動著齊魯人民的心。災情就是命令,1個多小時后,帶著我們對災區人民的牽掛,帶著媒體人的責任和關注,本報四位記者奔赴災區。此后,本報先后共派出14名記者前往震區采訪。在災區,他們是記錄者,是志愿者,更是戰斗者。他們記錄著一個個悲情片斷和感人瞬間,見證著一個個驚心動魄的救援時刻。汶川大地震,注定將是每個中國人難以釋懷的悲歌;此時此刻,眾志成城抗震救災的豪情,也在悄悄改變著全中國。我們的記者,用他們手中的筆和相機將這一切定格。從今天起,本報將陸續推出“記者講述——我所經歷的抗震救災”專題報道,14位前線記者,將通過他們的親身經歷,為我們講述他們的見證與感動。
5月12日16時,就在汶川地震發生的一個多小時后,我接到領導來電,報社決定先期派我和另兩名記者赴川,立刻準備出發。我火速趕回報社,快速完成當天的報道工作,同時通知妻子準備行李和電腦。同事張貴君則第一時間訂好當天19時30分赴成都的機票。
17時30分左右,我們開始向機場進發。取票,安檢,焦急候機。但機場方面一直無法和成都取得聯系。19時30分,飛成都的航班宣布取消,飛西安和重慶的航班也被取消。
13日清晨6點,我們一行再赴機場。成都依舊禁降,但重慶可飛。8點多,我們乘第一班飛機飛赴重慶,齊魯晚報救援報道特派記者已增加到四人:張貴君、高紅日、黃鳴和我,三個文字記者加一個攝影記者。
一出重慶江北機場,我們立刻打出租車直奔成都。一路上大家忙著跟各自的四川朋友聯系了解災情:成都災情不重,都江堰災情嚴重,汶川情況不明……我在都江堰和臥龍的朋友始終聯系不上。直到今天,我也沒有跟四川臥龍熊貓中心的朋友取得聯系,心中惴惴不安,擔憂他們的安危。
13日14時許,記者一行到達成都。為了確保當天能夠發稿,我們四人分工:高紅日和黃鳴等候與山東救援隊會合,報道山東救援隊的動態;我和張貴君立刻啟程奔赴災區第一線。
震撼那些眼神終生難忘
當時,離我們最近、損失最為慘重的地震現場是都江堰聚源中學,一棟教學樓徹底倒塌,幾百名孩子還埋在廢墟中。我們在一片悲哀的氣氛中抵達該校,沿倒塌的圍墻進入操場,眼前的悲壯景象令人終生難忘:三十多名剛剛挖出來的遇難學生遺體被臨時安置在這里,他們的父母和親人悲痛欲絕,一位母親撲倒在泥水中。面對突如其來的災難,一位家長在過于悲痛之下顯得有些麻木,只是機械地替遇難的孩子擦拭身體、換新衣服,口中喃喃地說著什么,仿佛在叮嚀一個即將離家上學的孩子不要貪玩、不要遲到、上課好好聽講。刺耳的鞭炮聲不時響起,每一次鞭炮響起,意味著又一個幼小的靈魂升入天堂。
大片教學樓的廢墟前,警察禁止任何人進入危險地帶,包括焦急等待的學生家長。大型機械和武警戰士輪番上陣救援。活著的孩子基本上都被救出送到醫院了,對新發現的遺體,戰士們小心翼翼地將孩子移出交給他們的親屬,隨即就是一場撕心裂肺的哭喊。大群沒有找到孩子的家長則目不轉睛地盯著救援現場,眼神流露出驚恐,又希望有奇跡發生,那種眼神令人終生難忘。
這是我在救援前線看到的第一個救援現場,也是整個救災報道中我看到的最凄涼的場景。
感動老專家累癱在帳篷里
都江堰是重災區,許多民居樓倒塌,好幾所學校和醫院樓房徹底坍塌,數千名居民、學生、病人和醫護人員被埋。而來自山東的救援隊是最早進入現場的省外隊伍。這些由山東各地消防戰士、地震救援隊員和醫生等專業人士組成的隊伍得到災區老百姓的贊譽。
在地震后的頭三天時間內,山東救援隊利用救生黃金時間連續作戰,共救出了22名廢墟中的幸存者,找到了眾多的遇難者。我記錄著來自山東各地的消防戰士們奔波在各個倒塌的樓房之間的場景。這些受過專業救援訓練的隊員成為災區群眾眼中的救星。在幸福村,一位女士的丈夫被埋在廢墟中已經兩天,女兒被困在山上也沒有消息,她看到山東隊員就連忙求救。隊員們已經十分疲勞,面對這位已經哭不出聲的婦女,戰士們再度披掛上陣,奮戰數個小時找到了這位女士丈夫的遺體,小心翼翼地包好抬出來。這位女士給戰士們跪下深深一拜表示感謝,然后仔細地給丈夫擦拭身體的泥土,一邊對亡夫訴說著對山東士兵的感激之情。觀者無不熱淚盈眶。
從13日起,都江堰市人民醫院門口空地的帳篷急救中心內,來自山東省的醫療隊就已經成為救援主力軍,當地醫生和護士會把最危重的病人交給來自山東的外科專家搶救。記者看到來自省立醫院的老專家周東生累得癱倒在臨時搭建的帳篷內,這一天他已經參與救治了超過八十個傷員。14日,記者看到一個被埋了接近五十個小時的重傷婦女被救護車送來,當地醫生對如此病情感到棘手,老周等人立刻投入戰斗,一邊做手術一邊指揮他人給傷員吸氧、輸液。半個小時的緊張救治后,病人情況穩定。此時,老周渾身成了汗人,幾乎直不起腰。但他對記者寬慰一笑:這個傷員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