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楊飛越災區采訪路線圖

▲在都江堰山東電力集團救援隊駐地寫稿,因為帳篷里很悶熱,工作人員將桌子和椅子搬到了帳篷外。

在擂鼓鎮一受災群眾安置點采訪失去親人的一個家庭。這個孩子的哥哥在地震中去世。
在去四川之前,我一直認為,人生精力有限,我們應該把更多的時間用于工作和學習,所以或多或少忽略了身邊的人和事。從災區采訪歸來,我的認識有所改變——我感到人世間比“接受”更幸福的,是“給予”。在未來的日子里,我將會更寬容、更體貼地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四川之行改變了我,教育了我,這或許將成為我人生的重大轉折。在匆匆趕路的同時,我將忘不了體驗路邊的美景,熱愛生命,寬容待人,滿懷愛心地生活。
21日下午5點鐘,我和晚報5名同事作為第二批特派記者,從濟南飛往成都。一上飛機,我就感到了氣氛的異常。飛機上乘客很少,大約三分之二的位子空著。飛機上大部分乘客是志愿者,很多人的衣服上打著“抗震救災”的字樣。坐在我前面的是一位乘警,他在西裝上系了一個綠色的絲帶。
26日晚上從綿陽返回濟南的飛機上,情形又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很多老百姓拖家帶口上了飛機。他們中很多人是第一次坐飛機,空姐反復地向他們講解乘機須知。許多孩子背著書包在飛機上,其中一個男孩告訴我,他的家就在唐家山堰塞湖附近,學校通知9月1日才能開學,他要來濟南投奔在此打工的父母。
地震造成綿陽許多村鎮停水停電。透過飛機窗戶望下去,下面漆黑一片。我禁不住心頭一酸,淚水涌了出來,我發自內心地祝愿四川同胞,能早日從傷痛中走出來,重建家園。
都江堰:災后的平靜出乎意料
22日上午,我和同事楊傳忠到都江堰去采訪。我們看到的情形與想象的有所不同:都江堰很平靜,這里倒塌的房屋并不多,街道很干凈,很多群眾都已經轉移了出去,只有樓房上的裂縫、陽臺上東倒西歪的花盆,能看出這里剛剛經歷了一場災難。路邊正在進行房屋安全檢查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們,很多樓房沒倒,但是事實上已經是危房。
在都江堰市區的映電花園,一支山東電力集團醫療救援隊在此工作,他們負責救治從映秀鎮電廠撤出的傷員。這里的醫生告訴我,該電廠有300多名職工,只有100多人活下來。小區里沒有撕心裂肺的哭聲,空地里搭起了帳篷,有一些居民在里面睡覺,還有一些人在帳篷外靜靜地坐著。有一個孩子在小區里奔跑嬉戲。山東電力醫院的趙剛說,地震已經發生10天了,現在人們的情緒開始穩定下來。
晚上,我們住在了山東電力集團救援隊的帳篷里。這是一個很美的度假區,但此時此刻無人消受,美麗的高爾夫球場上搭滿了帳篷,高爾夫會館變成了國家電網抗震救災指揮部,我們在帳篷外邊的桌子上寫稿。
我與山東電力醫院副院長李曉峰取得電話聯系,當天他隨成都電力搶修隊進入了映秀鎮,而映秀為防止疫情發生已經封鎖。他告訴我,映秀很平靜,沒有橫尸遍野的情景,但是沒水沒電,余震很頻繁,一路飛石不斷很危險。
成都:身邊的人帶給我感動
在“5·12”大地震中,成都市區沒有房屋倒塌,成了整個四川安全感最強的地方。21日抵達成都的第一個晚上,接到大連警察楊忠文打來的電話。他提醒我注意安全。我在飛機上認識了他,他一個人籌集了30多萬元的藥品,在雙流機場分別時,他還在忙碌著搬運藥品。
讓我感動的還有醫護人員。晚上,前方傳回不確定的消息說,映秀鎮已經發現了壞疽病,一旦感染就面臨著截肢手術。很快,山東電力醫院的趙剛發來了短信,他在短信中說:“愿望終于實現了,我明天進入映秀鎮開展一線救治和防疫,恭喜我吧!”我想,作為一名醫生,他遠遠比我們清楚危險的存在,此前他卻一直為不能進入映秀而遺憾。
成都在這次震災當中承擔起了“大本營”的職責。在成都市各大體育場,安置了從各個災區轉移出來的受災群眾。許多成都市民自發地來這里送水送飯送藥送衣服,均被拒之門外。在青羊區體育場,站崗的保安對一位市民說:“請您相信,災民能得到很好的安置,只要成都市民能吃到的飯菜,他們會吃得更好。”在成都機場和火車站、汽車站,來自四面八方的志愿者正擁入。
多難興邦,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是最美的。
綿陽:經歷余震感受恐懼
24日早晨,我們跟隨本報副總編輯胡忠華,前往綿陽采訪。在這里我第一次經歷地震,也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么是恐懼。
25日下午4點鐘,我從北川縣擂鼓鎮采訪回來,吃了一點飯就上樓了。我住在彩虹大酒店的401房間。我剛剛打開電腦,敲下第一行字,就感到房間和床都開始左右搖晃,還伴有“咣當咣當”節奏很慢的搖晃聲。這該不是地震吧?我趕緊跳下床往窗邊跑去,這時我看到樓下的院子里已站了一些人,還有一些人正尖叫著往外跑。于是我趕緊換衣服,同時給同事們打電話,但沒有一個打通,此時通訊信號已經中斷。不祥之感撲面而來,我抱起電腦,穿著拖鞋就往外跑。
在樓梯口,一名服務員正三步并作兩步地匆匆跑下來,她對我喊“已經沒人了,你趕緊走”。不知道地震停了,還是我的心情太緊張了,當我剛跑到二三樓的時候,已經感覺不到房屋的搖晃了。樓道里裂開的墻縫,脫落得滿地都是墻皮,還有窗外傳來的人群聲,讓我感到十分孤獨,淚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
萬幸,在樓下的花園里,我遇到了已經跑出來的同事,沒有見面的同事也打來了他們的平安電話。在來四川后的每一天,我每時每刻隨身攜帶家門鑰匙。我希望它能帶給我平安、好運,保佑我回到家里,每天都能打開房門,快快樂樂地生活。
北川:令人流淚的手足之情
北川是“5·12”大地震的震中,也是人員傷亡最嚴重的地區之一。北川縣城在完成救援之后就實行了“封城”。26日,我和同事楊傳忠到達了北川擂鼓鎮采訪,這里房屋倒塌,大量的受災群眾也集中到這里安置。
在北川采訪,給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對兄弟。這對兄弟分別叫楊文友和楊文成,他們從蘇堡鎮過來,又是走又是坐車的,輾轉到這里來找自己的大哥楊文喜。老二楊文友又瘦又黑,穿著一雙拖鞋走在泥漿里,肩上背了一個女士黑色提包。他告訴我,他們是三個孤兒,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老大當了兵,兩只手沒了,有一只眼睛也瞎了。他和老三住得近,因為家里窮,一直沒找媳婦。這天早晨,他剛剛得知大哥安全,但還沒能直接取得聯系,于是千里迢迢跑過來,要見大哥一面。
讓楊文友失望的是,他的大哥沒在這里,而是在云安鎮上。一位遠房親戚幫他們撥通了他大哥的電話,這時楊文友像瘋了一樣大叫起來,他在電話里聲嘶力竭地問:你在哪里?你現在怎么樣?電話掛了,這個50多歲的農民眼圈一紅,忍了再忍的眼淚隨即淌了下來。等他平靜下來之后,我問他,跟大哥聯系上,是不是很高興?他像個孩子一樣嗚嗚地哭了起來,跟老三抱在了一起。
在北川,還有一個孩子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叫陳科,13歲了。當我在他家的帳篷里采訪他們的時候,隔壁的一個女人送來了一點臘肉,她遞給了陳科的媽媽,陳科的媽媽遞給了陳科,陳科接過來后,突然遞到我的面前,說:“阿姨,吃!”
我被這個孩子感動了。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在得到食物的時候,竟然這么禮貌地遞給別人先吃!他這時的表現,讓我感覺就是一個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