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合眾社記者羅爾波在山東解放區采訪寫稿。 康矛召 攝
□于岸青
大眾日報社在戰爭時期,與多名外國友人有交往,其中最著名的莫過于來自德國、犧牲在山東的漢斯·希伯。現在,希伯仍然長眠在位于山東沂南的華東革命烈士陵園。另兩位,一位是來自美國合眾社的羅爾波；還有一位是在大眾日報社史上留下了諸多痕跡卻極少被提及的美國女記者葛蘭恒。
“外國八路”漢斯·希伯
1941年9月25日,《大眾日報》一版刊登消息,“太平洋學會的先進作家希伯本月12日由蘇北來到魯南。他是德國人,對中國革命很有研究,曾先后六次來中國……抗戰后外國記者來魯南,希伯先生為第一人。”
實際上,1938年春希伯就來到了中國抗戰的指揮中心——延安,先后采訪了毛澤東、周恩來等人,到了1941年5月,也就是“皖南事變”之后四個月,希伯與夫人秋迪化裝成醫生和護士來到新四軍蘇北抗日根據地。在這里,他完成了8萬字的書稿《中國團結抗戰中的八路軍和新四軍》。其后,他不顧敵人大掃蕩的危險,堅持要到山東進一步了解八路軍在敵后的活動情況。不久,希伯夫婦由新四軍和八路軍115師接力護送,于9月12日到達濱海區(今臨沂市莒南縣)。
1941年10月10日,《大眾日報》刊登了歡迎希伯茶會的特寫,16日又刊登了歡迎希伯座談會通訊。希伯在濱海短短五十天,做了大量采訪,寫出了通訊《在日本占領區的旅行》和長篇報告《八路軍在山東》、《為收復山東而斗爭》。其間,他兩次來到大眾日報社參觀訪問,到報社電臺收聽英語廣播。
日軍對山東根據地的掃蕩開始后,山東分局機關提出讓希伯夫婦提前回上海,希伯說:“讓秋迪先回去,我決不離開山東!”1941年11月初,羅榮桓親自指揮了“留田突圍”,八路軍一槍未放,無一傷亡,一夜之間就突破五萬多日偽軍的三道封鎖線。希伯在115師的《戰士報》上發表了《無聲的戰斗》,對這次突圍大加贊揚。這是希伯生前最后的作品。
1941年11月29日晚,希伯所在的連隊在沂南、費縣交界處的大青山五道溝下的獾溝子附近與敵人相遇,這便是山東抗戰史上最為慘烈的大青山戰斗的一部分。面對敵人一個混成旅的包圍,八路軍連隊分3個小分隊突圍。希伯被安排在第1分隊先走,但他不肯先走,而是加入最后突圍的第3分隊,這時突破口已被敵人封鎖。希伯的翻譯和警衛人員都倒在血泊中。希伯從犧牲者身邊撿起槍來,猛烈地射擊敵人,不幸中彈犧牲,年僅44歲。戰斗結束后,山東軍民以隆重的葬禮將希伯彈痕累累的遺體安葬在他犧牲的地方。
“哨位記者”羅爾波
1946年1月5日,國共雙方在重慶簽署停戰協定,然而國民黨軍隊毫無停戰誠意,仍然向華中解放區進攻。新四軍領導人粟裕對美國合眾社記者羅爾波發表談話,揭露國民黨軍隊破壞停戰協定的真相。
1946年2月14日,羅爾波自華中解放區來到臨沂,繼續就停戰協議執行情況進行采訪。次日,大眾日報社舉行茶話會,熱烈歡迎羅爾波來訪。羅爾波很快投入了工作,2月26日《大眾日報》一版刊載了羅爾波的通訊《選舉窮人》,報道臨沂城南關貧苦群眾領取聯合國救濟總署發放的救濟物資的情形。3月1日,羅爾波又在《大眾日報》發表文章《陰謀》,揭露青島國民黨第八軍企圖利用聯合國救濟物資達其政治目的。
隨后,時任新華社山東分社副主任的王中陪同羅爾波赴兗州一帶采訪。在兗州附近的新四軍一師駐地,當聽說國民黨吳化文部不斷襲擊我軍時,羅爾波不顧勸阻,堅持要到最前方與我方哨兵一起站崗。晚上,他來到離城墻僅千米的我軍哨所,10點左右,城上槍炮齊射,子彈不時從頭上穿過。但我軍哨兵堅守陣地,按照上級命令,除非偽軍確實來攻,否則決不還擊,以嚴守停戰令。半小時后,羅爾波回到駐地。他說,此次采訪雖很危險,但收獲很大,給作品增色不少。1946年3月16日,羅爾波關于此行的通訊《兗州之夜》發表于《大眾日報》。
戰地女記者葛蘭恒
1947年8月,解放區冀魯豫書店編輯出版了一本小書,叫做《人民解放軍將領印象記》,里面收錄了8篇文章,其中《訪陳毅將軍》一文原載于1947年1月14日的《大眾日報》。
《訪陳毅將軍》開頭說:“昨日記者往訪陳毅將軍于其指揮部,將軍告記者:此次在嶧縣、臺兒莊一線所使用之裝備兵器,三分之二系在上月內于淮北戰役或蘭陵附近戰役中所繳獲者。”文尾引用了陳毅的一句話,凸顯陳毅性格:“如蔣想再送一些來,我是愿意打收條給他的。”
該文作者是曾將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翻譯為英文發表的美國女記者白蒂·葛蘭恒,譯者是《大眾日報》女記者汪溪。
1946年11月中旬,葛蘭恒自滬乘船來到山東解放區。她在濱海區石臼所下船后,大眾日報社女記者朱青正在此地采訪,由于懂英語的人很難找,畢業于滬江大學的朱青就被臨時請來當翻譯。后來,大眾日報社另一位女記者汪溪也曾給葛蘭恒當過翻譯。新中國成立后,朱青成為我國第一位駐外女總領事；畢業于燕京大學、精通英文的汪溪則做了英文周刊《北京周報》的總編輯。
1946年12月18日,《大眾日報》刊登消息《美記者葛蘭恒來解放區晉謁陳軍長黎主席 懇談山東民主建設及目前戰局》。葛蘭恒接著參觀了大眾日報社,自此就住在報社,匡亞明社長熱情招待,并給她專派了警衛員。
1947年新年過后,魯南戰役打響。葛蘭恒與《大眾日報》戰地報道團的記者一起踏雪采訪。1月13日我軍收復嶧城后,《大眾日報》刊出消息《美記者葛蘭恒報捷》,次日一版右上刊出葛蘭恒的報道《訪陳毅將軍》,正是后來收入《人民解放軍將領印象記》的那篇。
萊蕪戰役打響后,我軍主動自臨沂城撤出,葛蘭恒隨大眾日報社疏散到農村。1947年4月,葛蘭恒撤到煙臺,結束了她與大眾日報社近半年的戰地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