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一個年度“流行語”，標準不妨單一一些，專心做好“流行度”統計就行了，不要附帶做什么價值或道德判斷。

　　近日，《咬文嚼字》編輯部遵循歲末慣例，發布“2013年度十大流行語”，上榜詞語分別是：中國夢、光盤、倒逼、逆襲、女漢子、土豪、點贊、微××、大V、奇葩。廣受關注的“小伙伴”因“出身”問題而落選。專家解釋說，據考證，“我和我的小伙伴們都驚呆了”來源不雅，“小伙伴”與男性生殖器相關，“雖然大家用這個詞沒看到不文明，詞源有點不文明”。

　　對于這一解釋，包括筆者在內的很多人都被驚呆了。

　　首先，說“小伙伴”不雅，確實讓大家有點兒摸不著頭腦，就連專家也說，這是“考證”的結果。既然有勞專家們“考證”，就說明它的不雅意義不是一般社會公眾能夠知曉的，或者說這一意義是不存在于廣大社會公眾的詞庫中的。

　　在語言學中，一般說來，某個詞的意義如果需要考證，它要么來自于古代，專家從故紙堆中把它扒出來；要么來自于某方言或別的其他語言，或許在某個方言中“小伙伴”真的就指“小弟弟”，要么來自于某種偶然性說法的約定俗成。面對大家的疑惑，有關專家是不是需要澄清一下，給出“小伙伴”不雅來源的證據呢？

　　其次，收不收某個詞，還要看你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編《現代漢語詞典》這樣的以規范為目標并具有廣泛社會影響的工具書，某個詞“出身”不雅或者影響不好，可以考慮不收；比如對于“二奶”、“包養”等影響不好的詞要不要進入《現代漢語詞典》就曾有過爭議，但這兩個詞最終還是成功晉身《現代漢語詞典》第五版。如果只是一個年度“流行語”，標準不妨單一一些，專心做好“流行度”統計就行了，不要附帶做什么價值或道德判斷。同樣是“流行語”，12月20日，國家語言資源監測與研究平面媒體中心、北京語言大學等多家單位聯合發布的“2013年度中國媒體十大流行語”就收錄了“小伙伴”。

　　第三，因出身不雅而飽受指責的流行語不在少數。比如2006年的“爽歪歪”，廣告一推出，就被指不妥，因為“爽歪歪”是閩臺地區的土語，意思是男女之事的舒服感覺。再比如現代漢語普通話中的常用動詞“搞”和“抓”，“抓經濟，搞建設”，“兩手抓，兩手都要硬”，在我們都習以為常，但是在港澳臺地區，很多人就覺得很粗俗。考證與溯源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語言的使用是共時的，是大眾的，是有地域性的，歷時的不雅、小眾的不雅或者地域性的不雅，在大眾的類似于集體無意識的語言使用面前，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小伙伴”因“出身”卑賤而失去流行之身份，讓我想起了近年來社會用人的“出身決定門檻”的就業歧視。我的一些朋友，碩士、博士讀的都是985高校，可是很多用人單位不管這些，偏偏問“第一學歷”：不好意思，你的本科不是211，也不是985，不符合我們的用人規定。這種說辭與“雖然大家用這個詞沒看到不文明，詞源有點不文明”何其相似也。

　　□李計偉 暨南大學華文學院教師，語言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