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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手無腳的朱彥夫書寫極限人生

2014-01-20 17:17來源:生活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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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抗美援朝的戰場,年僅17歲的他失去了四肢和左眼,成了一個“肉轱轆”;在建設鄉村的戰場上,他拖著傷殘之軀,帶領村民治山修水庫、脫貧致富;在與命斗的戰場,他克服常人難以想象的困難,寫出了33萬字的自傳體小說《極限人生》。

朱彥夫在接受記者采訪。

一位村民說,這口機井就是朱彥夫帶領大伙兒打起來的。

朱彥夫的自傳體小說《極限人生》。

  朱彥夫,1933年出生于淄博市沂源縣西里鎮張家泉村,是抗美援朝戰場上的一位老兵。

  在抗美援朝的戰場,年僅17歲的他失去了四肢和左眼,成了一個“肉轱轆”;在建設鄉村的戰場上,他拖著傷殘之軀,帶領村民治山修水庫、脫貧致富;在與命斗的戰場,他克服常人難以想象的困難,寫出了33萬字的自傳體小說《極限人生》。

  有人把他譽為中國的保爾;有人說,他的一生與天斗、與地斗、與命斗,雖然飽經磨難卻從不認輸。

  □記者 王富曉

  2013年12月28日,電視上播出的一則習主席排隊買包子的新聞,讓遠在淄博沂源的老兵朱彥夫,激動得連續兩夜沒有睡覺,“主席帶頭節約,這是大好事啊!”

  護工張德良說,朱老告訴他,自己從舊時候過來的,靠要飯才活下來的,當年打仗的時候也是有上頓沒下頓,如今,總書記身體力行,帶頭節約,他心里非常高興。

  “我一生做過三件事,從軍,務農,寫書,但是沒做好一樣。有人形象地叫我‘三桿子’,其實我知道,每一件事情,我雖然都是盡了最大努力去做,但結果卻不盡如人意。為此,我內心感到愧疚。”談起自己的過去,朱彥夫這樣概括。

  槍桿子—— 14歲參軍上戰場

  1月11日,記者走進沂源縣城東北角朱彥夫的老家,看到81歲的老人依然精神矍鑠,他斜倚在床上,看完了電視上的新聞,又翻看了一下報紙。老人話語不多,但一說起當年朝鮮戰場上的那場戰爭,朱老一下子打開了話匣子。

  朱彥夫10歲那年,父親被日本侵略者拉去當苦力,并被暴打致死。家仇國恨讓這個要飯娃一心只想參軍,1947年,14歲的朱彥夫如愿以償穿上了軍裝。

  朱彥夫先后參與過淮海、渡江、解放上海等多次戰役。而讓他記憶最深刻的,就是抗美援朝戰爭。

  1950年冬天,剛剛迎來和平的新中國又面臨戰爭的威脅,朱彥夫和戰友們還沒來得及換上冬裝,就火速踏上了鴨綠江對岸陌生的國土。

  朱彥夫表示,自己臨走前給母親修了墳,因為他已經做好準備要把自己的生命獻出去。

  然而,朱彥夫沒有想到,他遇到了比死更殘酷的命運。

  17歲失去四肢和左眼

  在朝鮮長津湖爭奪二五〇高地的戰斗中,朱彥夫所在連隊冒著零下30多攝氏度的嚴寒,與裝備精良的兩個營的敵人進行了最后決戰。

  在隆冬嚴寒里,戰士們用簡陋的武器打退了敵人一次又一次的進攻。激戰3天3夜,陣地上一個連的兵力只剩下遍體鱗傷的朱彥夫。

  他換上子彈夾,槍托頂到肩窩,剛要射擊,“撲嗵、撲嗵、撲嗵”,身邊突然落下3顆手榴彈。他迅速抓起一顆扔向敵人,又抓起一顆剛扔出幾米,手榴彈“轟隆”一聲爆炸了……

  先后進行了47次手術、昏迷了93天后,朱彥夫竟然奇跡般地醒了過來。蘇醒過來的他想伸胳膊,卻發現兩只手都不見了;一伸腿,又發現兩只腳也沒有了;用殘臂一觸左眼,眼眶成了空洞。“我才17歲啊,失去了四肢和左眼,我以后還能干什么?活著還有什么意思?”朱彥夫一下子絕望了。

  他幾天不吃不喝,想絕食餓死,可護理人員硬往他嘴里灌食物,灌不進去就幾個人摁著給他打針輸液;他謊稱自己失眠,一次次要來安眠藥積攢起來,第一次吞了6片,第二次吞了8片,都未達到目的。他趁房間里沒有人時,從床上爬到桌子上,想先爬到窗臺上,再從樓上跳下去,可失去手足的他沒爬到窗臺上就滾了下來。朱彥夫痛苦地發現,自己連自殺的能力都沒有了!

  他的“槍桿子”生涯,不得不就此畫上句號。

  經歷過幾次生生死死后,朱彥夫打消了自殺的念頭,“無手無腳仍是軍人!”經過幾度困惑、迷茫之后,朱彥夫終于決定:“我要回家,我要重新學會站立!”

  鋤桿子—— 爬山滾嶺帶領村民修田建水庫

  1952年,朱彥夫被安置在條件非常好的山東榮軍休養院。他多次找院領導軟纏硬磨,終于在1956年冬回到了故鄉——沂源縣西里鎮張家泉村。

  “在俺們張家泉村,別人是翻山越嶺,過河跨溝,他是爬山滾嶺,一不小心,就會摔出去。”朱彥夫的外甥、今年68歲的趙圣貴說起舅舅,內心充滿著敬意。

  1957年,24歲的朱彥夫被全票推選為張家泉村黨支部書記,而這一干就是25年。為了給村里的發展做規劃,朱彥夫經常一個人拄著雙拐爬到山上看地形。不少山路坡度大,走不動了,他就把雙拐放到路旁,卸掉假肢一路跪行。回到家中,朱彥夫的殘肢經常被磨得血肉模糊。

  朱彥夫所在的張家泉村距離縣城45公里,是沂源縣深山溝里一個窮山村。當選村支書后,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讓村里的父老鄉親過上好日子。可當時村里700多口人,只有500來畝地,人均不到1畝,而且多是貧瘠的山地。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腦海里浮現:造地!

  在朱彥夫的帶領下,張家泉村村民砌石頭壘堰,硬是在山坡上開出了80多畝“大寨田”。朱彥夫又指揮村里的青壯勞力,削高填低,治理好了村里自古以來就荒草叢生的趕牛溝、舍得溝、臘條溝三條大山溝,為村里新增200多畝良田。

  1960年開始,朱彥夫又帶著鄉親們翻山越嶺打了朱家峪、澇窩、前井等9口水井。上世紀70年代,他又指揮鄉親,開挖了用于灌溉的龍王廟等3口大眼井,并自己繪制圖紙,摸索著修建起了1500米長的灌溉渠,原來村里靠天吃飯的莊稼地,成了旱澇保收的水澆田。

  當25年村支書沒領一分錢報酬

  “山頂松樹蓋帽,山下水果纏腰。”這就是朱彥夫給鄉親們描繪的致富藍圖。在打井修渠的同時,朱彥夫又成立了村林業隊,建起了40畝蘋果園、10萬株花椒園、2萬株桑樹園。從那開始,張家泉村的村民們口袋里開始有了零花錢。到了上世紀八十年代,張家泉村憑借花椒種植早和多的優勢,一度成為輻射沂源、沂水、蒙陰三縣最大的花椒集散地。

  “老朱主事那25年,我們村在全縣爭得了5個第一,第一個修‘大寨田’,第一個系統整修水利,第一個發展林果,第一個建花椒園,第一個用上電。”70多歲的村民張茂興總結道。

  在25年村支書的生涯里,朱彥夫沒有領過一分報酬,卻經常用自己本就不多的殘廢金救助村民。“全村老老少少幾乎都受到過朱彥夫老書記的照顧。”村里一位老人說。

  筆桿子—— 殘臂“握”筆寫下33萬字小說

  “一個連的消亡在戰爭史上算不上什么,可如果把這壯舉記錄成文,傳給今人后代很有意義……”朝鮮戰場上,連指導員的臨終托付,朱彥夫始終銘記在心。

  他的外甥趙圣貴說,大舅在練習寫字的時候,一開始試著用嘴咬住筆桿,可口水順著筆桿流到紙上,沒有寫成字,本子先濕了一大片。隨后他又用繃帶把鋼筆捆在右臂上,他用嘴咬住布條拉拽,費了好大力氣,但是鋼筆的位置很難調。最后他用殘臂夾著鋼筆,卻看不著紙面,也夾不牢靠。

  經過一次又一次努力,慢慢地,他的字從燒餅大小變成了玉米粒大小,一直到豆粒大小,終于,他能在白紙上游刃有余地寫自己想寫的東西了。

  1987年,朱彥夫讓兒女買來筆墨紙張和參考書,坐在床上,用一雙殘臂開始書寫《極限人生》。

  不會寫小說,他就“啃”下了100多本中外名著給自己積累經驗。為了斟酌一個字一個詞,他一查字典就是半天,幾年間4本字典被他舔爛。為了構思一個情節,他常常茶飯不思,發呆到深夜。有時因為陷入沉思,掉下的煙灰引燃棉被,直到冒起濃煙才回神發覺。

  看到父親為寫作受了不少苦,兒女們不知多少次要求他口述,幫著他記錄,但這個倔強的戰士拒絕了,他認為這樣一來表達不出真情實感,也對不住長眠的戰友。

  從1987年到1995年,朱彥夫總共寫下200多萬字。在七易其稿后,1996年,33萬字的自傳體小說《極限人生》最終出版。時任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軍委副主席、國防部長遲浩田親筆題寫書名并題詞:“鐵骨揚正氣,熱血書春秋”。

  81歲的他堅持每天看新聞做筆記

  1996年,小說出版后不久,朱彥夫突發腦中風,經全力搶救脫險,但由于在戰場上大腦曾受過傷,朱彥夫的思維不再連貫,他的口齒也不再清晰,因為偏癱只剩下左側殘軀能活動。但他的寫作仍未停止。1998年6月,朱彥夫又撰寫了第二部自傳體小說《男兒無悔》再次引發巨大的社會反響。

  2010年因心臟病發作,朱彥夫的體內被放進了5個支架。直至2014年,81歲的朱彥夫仍堅持每天看新聞、看報、做筆記。用他曾經的話說就是:“我的生命是戰友們給的,是他們把生讓給了我,把死留給了自己,如果沒有他們的犧牲,就沒有我的今天。如果不趁有生之年去追求,就對不住犧牲的戰友,活著就沒有什么意義了。自己寧肯將生命全部燃燒,化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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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審編輯:

責任編輯:魏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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