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李夢
　　在我的故鄉日照市過春節,印象最深的除綿延深情,便是震耳欲聾的爆竹聲。從除夕夜開始至正月十五晚上,在長達半月的凌晨與夜晚,此起彼伏的爆竹聲穿透夜色,從城里飛到鄉間,再從鄉間激蕩回城里,混雜著歡樂聲、犬吠聲。對于老人、小孩、病人而言,這半月的歡慶,也是半月的驚擾。
　　年前,父親因視網膜突然脫落做了應急手術,白天黑夜需俯臥,睡眠休息受到嚴重影響。家人為規避爆竹聲騷擾父親,作出了“夜晚輪番陪聊、白天各自補覺”的“錯時”安排。我排在大年三十夜,陪聊到初一,并準備了父親喜歡的話題——回憶他那崢嶸歲月,暢談子孫美好前程,以慰藉老父脆弱而好強的老年心理。
　　大年三十,吃罷年夜飯,看罷春節晚會,泡一壺熱茶,與父親相對而坐,等待爆竹聲中辭舊歲,暢談一元復始新明天。不料,伴隨新年鐘聲響,一陣爆竹落,外界的喧囂即歸于寂靜,話題尚未展開,我那近80歲的父親竟然得享靜謐,舒服地睡著了……
　　爆竹聲響徹除夕,無人安眠,這是故鄉綿延千年的習俗,卻為何在兔年除夕夜驟然改變?幾年前,大中城市春節“禁放”煙花爆竹,一度引發不滿,一些人甚至違紀偷放；而從來沒有“禁放”一說的故鄉小城,人們自來想放就放,沒有任何束縛,鄉親們卻將環境寧靜視為自身和他人的權利,自覺杜絕“聲音暴力”,選擇了“能放而不放”,這又是一種怎樣的理性和品位?
　　感念這份理性,我在晨曦中下樓,試圖尋找答案。小區一角,遇到一對清潔工人,他們像往年一樣在等待如雷的爆竹響徹一夜后,清掃滿街的灰塵與紙屑。然而,這個除夕夜,他們卻與我一樣在等待中驚訝,在驚訝中驚喜……
　　我又急忙上網查詢,見上海、濟南等城市的該項調查中,回答“春節不放煙花爆竹”的人比要放的人多；被調查者表示,KTV、閱讀、上網、游戲等娛樂方式,完全可以取代擾人且不環保的燃放煙花爆竹,抒發歡慶春節的心情。
　　果然,不再燃放爆竹守歲的發小們,初一一大早就來敲門,欲帶我去當地美食、娛樂、書店、服飾、網吧一條街——海曲路歡聚。這條綿延15公里的城中街,堪稱齊魯第一長街,鱗次櫛比的大小店鋪,春節期間沒有一家關門歇業。我興奮地跟隨他們從一家書店出來,進入一家服飾店,又進入一家小吃店,不小心闖入一家成人用品情趣店,急忙欲退出,又心虛地擔心別人揣測的眼光,于是,懷揣獵奇與探險的緊張,繞情趣店一周,逃也似地奔出來,一頭扎進當地最大的KTV練歌房“沃德客”,與一同長大的好友,觥籌交錯,歡慶春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