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慶忠
娘:
你在天堂還好吧!你已離開我們八年了,可我總感覺你還沒走,還在老家的門外望著我們回家的路,期盼我們的身影出現。寒風吹亂了白發,你沒有感覺到;酷暑浸濕了衣服,你沒有感覺到,就如一尊雕塑站立在大門口。
八年了,我有太多太多的話想對你說。我知道沒了你,我的生活只是單調的黑色。
八年了,我們姊妹四個沒了相聚的最好理由。有時有相聚的念頭,可一想起你,眼淚就代替了相聚,只好通過電話問候。
你是我枕頭邊的淚,流到嘴里就有了家的感覺。每次回家,沒看到你,我就會問:“我娘呢?”雖然有時爹也在,可代替不了你。你就是家,是家的一切,沒了你,哪還有家?夢中我們娘倆時常相見,醒來枕頭已經濕了。
小時候,對于我來說,家不是幾間房子,不是一些家具,更不是炊煙和那些雞鳴和狗叫。
家只是你,你在什么地方,家就在什么地方。我習慣了你的聲音,你的嘮叨,甚至呵斥。我習慣了你做的飯,你做的衣服。我把你所有的話都當成了規矩、命令,把你當成了太陽,然后自己像月亮一樣圍繞著你,你不在的時候,就是一個漫長的雨天和黑夜。
家是什么?只有失去了母愛的孩子才知道,只有失去了母愛的鳥兒才知道。
在我長大了以后,在我也做了你之后,我只是知道疾病能把你帶走。我們在一起相處了太多的日子,卻只是疼愛和喜歡你,卻無奈的眼看著衰老的狂風一點一點把你吹走了。
還記的我上三年級的時候,家里突遭變故,吃都成了問題,我想輟學,你堅決不讓。當我看到你用瓢子端著幾個雞蛋到飯館去換取我的學費,一次次被拒,讓人推出時,我的心都碎了,拉著你回家說不上學了。你打了我一個耳光,那是你生平第一次打我,也是唯一的一次。你撫摸著我紅紅的臉說:“無論咱多難也得上學,沒文化以后啥也干不了。我吃了沒文化的虧,還能讓你再吃虧?”我咬咬牙又走進了學校的大門,可我知道你為學費不知受了多少難,吃了多少苦。我的娘啊!
還記的我上高二的一個星期六,正趕上下大雪,回家拿干糧的路被阻隔了。望著漫天的大雪,我擔心下一星期沒有吃的。可當第二天清晨我看到你在大雪中的身影時,眼淚就布滿了整個天空。我不知道30多里的泥濘雪路你是怎么走來的,沒有文化,沒出過遠門,也不知道學校的具體位置,可你就這樣來了,沒有絲毫的猶豫,因為你心里只有我,擔心我會挨餓。當你把干糧從背上放下,沒來得及喘息,就從懷里掏出兩個還熱的包子時,我再也忍不住了,竟然哭出了聲。你笑了,傻孩子,娘好好的,不打緊。我的娘啊!
還記的我買樓時,你竟然拿來了5萬元。我知道你在家就侍弄那幾畝地,不可能有這么多錢。當我知道,你是把我們平時給你的錢一分也沒舍得花都攢了下來全部送來時,我的心不知道有多痛,可在你面前我并沒有表現出來。我知道你并不愿看到我流淚。你走后,我流了很長時間的淚,總覺得對不起你。我的娘啊!
看著液體一滴滴滴進你即將干涸的身體,你睜開眼睛竟然認不出我們。你那迷茫的眼神似一把利劍刺傷了我的心,我知道這些傷今生是無法愈合的。我知道無論怎樣努力,也不會再讓你多活多少年,可我知道會讓你多幸福多少年,所以我一直努力著,也那樣做著。
當我捧著那個裝你的小盒子送你時,我的天塌了。我心里惶恐得很,總感覺你在我離老還遠著,可你不在了,我真的害怕了。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送你,也是最后一次送你,以前只有你送我。娘,就讓我好好送你一回吧!
看著一锨锨土撒向那個小盒子,我的心碎了,就如同這一锨锨的土。我懂得了什么是生死離別。
八年了,我時時想起你,想起你的嘮叨,想起你的一切。當看到掛在墻上的照片,我知道你真的走了,真的離開我們了。一旦想到我們娘倆從此不再相見,眼淚就如同決堤的河水肆意奔流。
娘啊!如果有來生,我還做你的兒子!
你的兒子寫于家里
2017年5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