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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我們來生還做弟兄

郭增吉

三哥,你走得太急,昏迷了幾天,咽氣時也沒留下一句話。三哥,你才活了六十二歲,便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三哥,你出生時,正值生活極困難的年度。母親說,你斷奶了,餓得直哭。每次為了讓你喝下半碗照得見月亮的稀粥,都要把一顆黃豆放在粥面上,哄你吃黃豆。每喝一口,母親便用筷子把黃豆捺下去。黃豆浮上來,你再喝,母親再按。直到把粥喝完了,那顆黃豆還在碗底。你就這樣深一頓、淺一頓地熬過了自己的童年。/

二伯父去世早,撇下了孤苦伶仃的二伯母。兩位堂姐,都已嫁人。父母讓你過繼給了二伯母,那時你才16歲。別人家同齡的孩子還繞在母親膝前撒嬌,你卻已擔起了養家糊口的責任。伯母喜歡你,你也孝順伯母,就像親生的,沒顯出一點生分。你脾氣犟,說話不會拐彎,可幾十年和伯母在一個鍋里吃飯,卻從沒有磕磕絆絆過。你也沒有忘記父母的養育之恩,時常來孝敬爹娘,兩房老人都感受著你的拳拳孝心。

三哥,你30歲時,三嫂不幸因病去世,留下了三個幼小的女兒和剛出生沒幾天的兒子。輕易不落淚的你抱頭痛哭,哭得極傷心。在你辛勤地操持下,在親友共同地協助下,孩子們都相繼成人、成家了。你拖著帶病的身子,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了。可誰能想到,萬惡的病魔突然間殘忍地奪去了你的生命。

三哥,你悄無聲息地走了。你是一個平平常常的人,一輩子做的都是些平平常常的事。可這些小事,親人們會念叨一輩子。

三哥,你少年時學習極勤奮。高小畢業后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縣初中,因為家里的中農成分被刷了下來,從此地地道道做了農民。你以自己的勤快和無私,得到了社員們的贊許與信任,被大伙兒推選為生產隊會計。你正直公道,多年的理財、走賬,從沒出過任何差錯。

上世紀70年代,三哥,你在自家院子里,利用廁所和豬圈,建起了村里第一個沼氣池。改革開放剛剛露頭,你又利用生產隊兩間廢棄的倉庫,開了一個小小的商店,把生意打點得紅紅火火,支撐起了一個六七口人的大家庭。

三哥,你心靈手巧。你是石匠,會把一塊荒石碫刻成線條清晰、棱角分明的料石;你是泥瓦匠,壘坯,砌磚,瓦房頂,都是行家;你是漆匠,自家的門窗家具都是他打磨油漆的,能照出人影來。你是篾匠,會用蘆葦編席子,用柳枝編笆,用荊條編籃筐,用秸稈編蟈蟈籠子。你是裁縫,三嫂去世后,你學會了補補納納,學會了用縫紉機做衣服;你會嫁接,坡上的柿樹、棗樹,家里的蘋果、梨樹,都是你一刀一剪嫁接成的……你用自己的手藝養活家庭,幫襯鄰里,可誰知道你的身心有多累啊!

楊柳青了,桃李開了,轉眼幾年過去,又是一度清明節。親愛的三哥,我來你的墳頭坐坐,陰陽相隔,但我分明感受到了你的氣息。歲月悠悠,弟弟永遠懷念你。三哥,如果有來生,我們還做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