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大龍
爸爸:
您好!
好多個夜深人靜時,兒子想提筆給你寫信,但由于種種原因,始終未寫成。今天,讓兒子寫一封懺悔的信,遲到的信,表露兒子心跡的信吧!讓他告訴您的在天之靈,兒子是多么的懷念您!
父親,您是知道的:在您患病期間,我回去給您在縣醫院做了徹底檢查,大夫們說您老人家已是七十九歲的年齡,一個重感冒就很嚇人,不過身體沒有什么大礙,那點膽結石不會影響您的生命,因此我在家里陪您八天,便匆匆忙忙地趕回了單位。在當今改革開放的時代,您兒子作為一名公務員,每天也多是在疲于奔命,不敢稍有懈怠。
在離開您的那天,在我沿著家鄉外出的那條彎彎山路行走的時候,在我坐在永興開往洋塘的崇山峻嶺中,我的心一直是在為您默默地祝福:讓我這一生勤勞的父親,在這日新月異的祖國里多活些年吧!您雖然是一個普通的農民,但您是一個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的農村政策支持者,踐行者,受益者,是我們做兒女的一生最好的引路人。
去年今日,老天誤我!兒子萬萬沒想到,在我到家的當天您就溘然長逝。并且我那終年勞作的哥哥,誠實的近于愚誠的哥哥為了不再影響我、便沒有及時地通知我,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在村里老親舊鄰、親朋好友的幫助下,為您舉行了簡樸的葬禮,您的小兒子為您準備的隨葬品如同您小兒子的悲哀和思念一樣,陪伴您走向了家鄉南山的蒼松翠柏,走向了人間的天國。
父親,我是您的小兒子。但您對我的關愛在您活著的時候,我卻覺得比我的另外五個兄姐妹妹都少,就連現在我按您的旨意帶出來參加工作的您的大孫子都遠遠不如。我妻子常常奚落我說:“你是你爹不要送人的孩子,你還這樣關心你的父親,你沒完沒了的家,你才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大頭、傻瓜!笔堑,我也常常有這樣的回憶和認知。
比如,在我十五歲的時候,我們家庭高成分給我的屈辱,讓我下決心去了一個光棍漢的養父家,但不知道您為什么沒提任何反對意見便放走了我?還有,在我小的時候,和任何人家的孩子打架您總是罵我,教訓我!安灰腿思掖蚣,吃點虧就吃點虧,吃虧是福,沒看見誰家耍光棍耍出什么好結果!庇袝r甚至還說一些當時我們根本不懂的、因果循環的話:“老實人常常在,多做善事心無病,做得多了給子孫,等等!边有,聽我媽媽說,在我五歲的時候,我得病病的身子都快挺了,您卻說:“是兒不死,是財不散,聽天由命吧!”后來是我姐姐買回的中藥救了我的命……這些都是我曾經對您這個父親內心感到不夠親切的地方。村里人說我是孝子,我的妻子說我是顧家的“小媳婦”,是對您“愚忠”唯命是從的兒子,那是因為我是讀了好多書的讀書人,孝敬父母兄弟姐妹是我做人的本分的緣故。
但是,隨著日月的流逝,隨著我對世事的理解,隨著我對我們家庭和您這個父親的了解。我卻變得像有的人說得那樣:兒童時,看您是一個沉默的老虎,恐懼中也有幾分親近;少年時,您是我怨憤滿腔又有些不再害怕、并且有些藐視甚至敵視的父親;在您接近晚年的歲月里,您卻是我高山仰止的、最真實的第一人。因為我知道了,文化大革命的瘋狂年代里,您沒有留兒子在您的身邊是在為兒子的前途著想,骨肉分離的痛埋在了您的心底;您對兒子的教誨讓已是中年的我感到,這才是最偉大的父愛,因為這樣的教育不僅僅是對子女負責,更是對祖國的未來負責:您對病重兒子的無奈、那也許是作為父親最大的痛,你說的話一定不會是您的心聲,這是已為人父的我,今天最切實的感受和理解。
父親!兒子在物欲橫流、私欲橫流、但祖國卻也在迅猛發展的今天,也有許許多多的無奈,腐敗就是您培養的正直無私的兒子的大敵,使你兒子感到莫名的壓抑和煩惱,但您的教育、您的精神支撐住了您兒子的脊梁,保護住了您兒子的心臟,您的兒子,遠在他鄉,仍然奮發向上、斗志昂揚,為了國家也是為了自己,還有為了天國安息的您,我會永遠地奮斗在祖國最需要的地方。今天,兒子在人生旅途中給您老人家寫一封遲到的信,讓天堂的父親知道兒子的心跡,讓兒子捧上溫熱的心香,陪伴父親魂游九天,靈現故鄉。
此致
敬上
不孝兒:鄧大龍
二0一七年六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