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記》與《鍘美案》
《琵琶記》說的是蔡伯喈中狀元之后，被牛宰相招為女婿；發妻
趙五娘先是在家照料公婆，公婆死后又一路賣唱到京城尋夫，但是蔡
伯喈不認她。牛小姐知道真相后迎回趙五娘，與她姐妹相稱，一家人
和諧美滿。《鍘美案》講的是陳世美拋棄發妻秦香蓮，后被包拯問斬
的故事。這些故事有一些共同特點：
一、負心的一般都是書生，負心的原因一般有兩種可能：一種是
書生本人嫌棄條件不好的糟糠之妻或者風塵知己；另一種是書生是被
迫負心的，因為皇帝或者宰相一定要招他們做女婿，他們又沒有說明
的機會。
二、在負心的價值判斷上，作者并不是說這造成了女性的愛情痛
苦，而是說這違背了倫理道德規范。作者認為糟糠之妻不應該被拋棄
是因為她們一般都對夫家作出了貢獻。作者認為作為風塵知己的女性
不該被拋棄，一般也不是看重兩個人的感情共鳴有多么重要，而是側
重于風塵女性在書生落魄時曾經給予了精神、物質上的支持。
三、結局一般有兩種。或者負心男人得到報應，比如陳世美被鍘。
作者強調的是儒家文化的道德良心觀念。或者妻妾相安共同服侍一個
成功的男人，夫妻之間、妻妾之間都相敬如賓。比如牛小姐、趙五娘
共同擁有蔡伯喈這樣一個丈夫。這種結局體現的是作家的男權制的美
夢。
《離婚》與《安娜·卡列尼娜》
《離婚》中的老李和李太太不和諧的原因是因為妻子只會在日常
生活這些事務性的層面上安排生活、理解生活，而丈夫卻是一個偏愛
做夢的人。夢是什么？是一種生命詩意，是一種超越日常事務的精神
需求。夢想、詩意沒什么實際功用，但是生命卻常常需要它。老李和
妻子之間沒有愛情、沒有精神共鳴，那么，他是不是追求自由戀愛呢？
是不是自由戀愛就能解決他的問題呢？不是的。老李相當長一段時間
中都暗戀隔壁的馬少奶奶。但是，他又有對婚姻制度的根本質問。他
覺得“我并不想嘗嘗戀愛的滋味，我要追求的是一點兒——詩意。家
庭，社會，國家，世界，都是腳踏實地的，都沒有詩意。我要——哪
怕是看看呢。”老舍通過老李的質疑，關懷了我們生命中不愿意受羈
絆的一種詩意追求。
《安娜·卡列尼娜》中，列夫·托爾斯泰表達了相愛的人也無法
超越愛情沖突的主題。盡管安娜與沃倫斯基是私奔，并沒有領結婚證，
但是他們私奔之后的生活可以看做是婚姻生活，沃倫斯基的熱情有所
減退，這不過是人進入婚姻后愛情往往要由激情狀態轉為溫情狀態的
常態而已。只是安娜太愛沃倫斯基，太富有熱情了，以至于陷入失去
沃倫斯基的恐懼中而自殺。她是被自己的熱情燃燒死的。
《煩惱人生》與《高老莊》
《煩惱人生》中，婚姻生活中的種種瑣屑平庸變成了溫馨的東西。
男主人公印家厚有一個頂著雞窩頭、又愛嘮叨的妻子，還有一個青春
亮麗、利索能干的女徒弟。他和妻子也談不上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但
是他就覺得這個雞窩頭的妻子是自己的伴兒，覺得自己不應該對已經
愛上他的女徒弟有非分之想。印家厚的生活準則不再是追尋超越日常
生活的理想，而是要能安心接受生活給你的東西。雞窩頭的妻子代表
的就是日常生活的本來面貌。作者認為這就是生活中最本質的東西。
《高老莊》中，賈平凹寫大學教授子路有一個前妻菊娃，一個現
在的妻子西夏。在子路的心理體驗中，這兩個女人卻像是一妻一妾。
這兩個女人也認同子路的這種性別想象。而作者對這一點也沒有批判
意識。賈平凹的創作說明了中國當代文化在性別意識方面仍然存在前
現代性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