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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漂泊的日子,即使自己也不能讀懂自己的感覺,為了給思維加入一劑振奮,我們一直在導演著這樣的一幕幕。 ----謹為序
一直以來,她都有一個很俗氣的夢---能和心愛的人坐著環球的列車周游世界,但夢想終究是夢想,除了和第一個男友去了趟神農架,和第二個男友去了次九寨溝外,更多的還是在朝九晚五的寫字樓中望著雪白的天花板做著屬于她的夢。
熟悉的工作總是缺少一些激情,每天除了寫寫文案,復印幾份資料,大多的時間是在發呆中度過,偶爾她也會上上網,和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人聊著看似很親密的話題,但每每從虛擬世界回到現實中的巨大反差,卻會讓她感到莫名的孤寂,尤其是在和第N個男友分手后,她已經發現自己已經完全生活在了空虛中,就好象生活在一個密封的玻璃罩中,她害怕會在某個時刻會突然間窒息。
于是她又想起了那個夢,想起了火車。
她一直認為自己對火車是有一種情結的,與生俱來的。
從北京西站上車的時候,天上正飄著大雪,棉絮般蓋下來,也許雪才是冬天的精髓,這慢慢飄下來的才是冬天最值得回憶的,是沉悶的都市生活中的亮點,如果少了這些新氣象,都市永遠是鋼鐵骨架和汽車尾氣的代名詞,就如在平凡的生活中偶爾閃現的一個個小片段,才構成我們生活下去的理由。
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他正在從行李架上取包,然后從旅行包旁邊的口袋里掏出一張碟子,她好奇的掃了一眼,是JOY ENRIQUEZ的專輯,她非常熟悉的那個歌手,她尤其喜歡里面的那首LOSING THE LOVE,她總覺得JOY ENRIQUEZ的歌不僅敘述一段浪漫的戀情,更給人晶瑩剔透的紅酒滑過喉結的那種叮咚感。
他長的不能算是非常帥,但很有型,干凈的臉上架著一副無骨眼鏡。當他發現她在看他的時候,他正往筆記本的光驅中塞那張碟子,順著她的目光,他微微一笑,
“去深圳嗎?”
“不,只到南昌,你也喜歡JOY ENRIQUEZ嗎?”
“可以說是吧,每次出門都帶這張碟子,很喜歡。”在淡淡的笑容中,她突然間意識到這次旅行也許不會寂寞,甚至她還大膽的想會發生些什么。
他娓娓的談起這張碟子的歷史,是大學女友送他的,在20歲生日那天,說的時候,眼角漾著幸福的微笑。
她忽然有一點小小的醋意,手指緊緊捏著床上盒子里面的薯條小聲說:“為什么沒帶女朋友一塊兒?”
“早就分了,一畢業她就去了珠海,她喜歡暖洋洋的氣候,受不了北方的干冷,她說只有在那兒才能真正找到生活的感覺,我家在北方,簽約單位也在北京,既然不可能走在一起,就分了算了。”
聽得出他有點傷感,她忽然有種愧疚感,不該揭起他的傷疤,“對不起”她有點不自然。
“沒什么的,”好象她還蠻想得開的。
“你呢,怎么也一個人出差?”
“他喜歡在酒吧嘈雜的人群中,靠著吧臺邊喝啤酒,邊聽嘈雜的音樂,他喜歡搖滾樂、重金屬樂,喜歡坐汽車去旅行,而我卻喜歡一個人靜靜的聽柔和的音樂,就如JOY ENRIQUEZ的LOSING THE LOVE,我喜歡乘火車游覽名川,我們就象平行的兩根直線,永遠都不能相交,永遠都沒有結果,實際上也永遠是分開的,所以最終還是散了。”
他看著她。
她也盯著他。
空氣好象在那一刻已經凝滯。
“要不要過來一起聽一下?”他鎮靜的說,但她明顯能明顯聽出話里有一絲顫音,在他目光中滿是真誠還有期盼,讓人無法抗拒。
她沒有做聲,猶豫了一下,然后起身坐在他的鋪子上,順手接過他遞過來的耳機,在柔和的音樂中,她默默的聽著那幾段她已經聽過無數次的音樂,心情如流水般,緩緩的,隨著音樂的節奏,會有絲絲的漣漪,然后漫漫的蕩開,也許這就是她想要的,好象是在夢中,她想。
他靜靜的靠在火車的隔板上,顯然已經深深的陷入在音樂中,隨著漂流的思緒,回憶著發生過的某個幸福的片段。
音樂仍在舒緩的流淌著,時空仿佛已經停止,以致于在音樂戛然而止的時候,他們仍身陷其中而不能自拔。
也許音樂的魅力就在于此,它能在最恰當的時候用最恰當的信號附和著人特定時刻的某種情緒,于是那便被稱為經典。
當她從思緒中醒來時,她發現她已靠在了他肩上,他也發現他肩頭多了一個她,她沒有動,他也沒有閃,仿佛一切都那么自然、和諧,就象一對情侶。
他們都在沉默,好象是在思考,其實大腦一片空白,思緒凝滯不前。
很久很久,他們才回到現實,相對一笑,他感覺到他的肩頭已經濕了一片。她談起了她的童年,在那個北方的小城里度過的十八年的時光,她談到她小時侯為給鄰家受傷的小狗包扎傷口,而撕破新買的雪白的手絹,談到她在秋季最初看到滿樹的蟬一個個落下,會傷心的落淚,談到她在第一次看到大海時,興奮的又喊又叫,然后在沙灘上奔跑著,歡呼著,直到累癱了,倒在沙灘上靜靜的聽海水與沙的私語,她還講在小時侯放學后會經常站在樓頂上看著天上飛過的一群群鴿子發呆……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到一種亮晶晶的東西一閃一閃的,幾欲滴下。
他下意識的把她擁入懷中,她沒有躲閃,只是將他抱的更緊,更緊。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叫做愛的東西在滋長,但她感覺到很舒適,心有一種被熨燙的舒服感。
他們儼然已成為一對戀人,一塊兒看經過的城市的夜景,一塊兒談論著音樂、電影,討論著影片中一切認為不圓滿的結局,甚至他們還抽出一張老碟子《情人》,相擁在一起,默默的欣賞著,誰也不說一句話,直到屏幕上出現“THE END”。
有時,他們會彼此對視,并不會感到陌生,甚至在懷疑他們是否以前就已經相識,一個細小的眼神都會配合的很默契。他們看著電影,聽著音樂,其間他只起身要了兩杯咖啡談,然后又繼續談論著他們所關心的一切,只要有興趣,他們會海闊天空、漫無邊際。
好象是默許了一般,誰也不問對方的身份,甚至在涉及到身份時,彼此還會有意識的躲閃。
在中間的一個小站上,他奔下火車買了兩個熱氣騰騰的煮玉米,還有幾串糖葫蘆,她興奮的象個孩子一樣,看得出她已經好久沒有勾起童年的純真了。
也許因為陌生他們才可以變的無所謂懼,才可以在如此短的時間里變的好象十分熟悉。
當火車駛過長江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了很高,這里沒有北方皚皚的白雪,也沒有遍野的蒼涼。綠油油的油菜照樣添滿鐵道兩旁,野草也漫山的瘋長著。
她一直在想:是不是有什么東西也在他和她之間悄悄的滋長?
當陽光透過窗子撒在他們身上的時候,她又在重新注視著他,突然間,喉嚨有些發緊,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他們默默的擁在一起,他們明白下一站就是南昌。
他們一直都在沉默,誰也不想打破空氣的寂靜,直到火車穩穩的停在站臺,她深深的吸了口氣說了聲“再見!”
“再見!”
好象是約定,誰也沒有再問彼此更多的東西,她提起包,頭也不回的走向出站口,他在窗口默默的注視著她的背影,直到她那風衣的一角一飄一飄的消失在視野的極限……
他不知道她的姓氏,她更不知道他的名字。
火車上他們一共度過了十三小時五十分鐘。
他們好象很熟悉。其實他們很陌生。
也許是空虛或其他。
他們就象經歷了一段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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