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友聽說我的女友是位中學化學老師,就議論開了。多數人說化學老師整天在實驗室里擺弄瓶瓶罐罐,肯定會擅長廚藝,絕活就是煲靚湯———女人的美容院,男人的加油站嘛!我聽了嘴上不說心里樂滋滋的?墒且粋很鐵的哥們兒卻憂國憂民地小聲嘀咕:要慎之又慎呢!聽說兩人分手之后,被硫酸毀容或投放氰化鉀的都是化學系的前女友干的,人家可以利用職務之便呀!我聽著頓時毛骨悚然,好像化學系的女生都入了“五毒教”,專門養著一大堆蝎子蜈蚣蜘蛛對付仇人。
化學老師喜愛張愛玲,而我卻對這個小資情調的女人沒什么好感。每當我表明立場時,她就十分景仰地背《紅玫瑰與白玫瑰》里的那句話:每個男人的一生中都有一朵紅玫瑰和一朵白玫瑰,娶了紅的,久而久之,紅的成了蚊帳上的一抹蚊子血,而白的成了床幃明月光;娶了白的,久而久之,白的成了衣服上的一粒飯糜子,而紅的成了胸口的一顆朱砂痣。然后,用那種神經質的眼神對我說,告訴我,你喜歡哪種顏色的玫瑰花?康乃馨!她把嘴巴張得老大說,康乃馨代表母愛,難道你有俄狄普斯情結?
后來,我終于如愿以償地將化學老師娶進了門。剛結婚那陣子,我的工作出奇地忙,整天被一大堆文字材料搞得心力交瘁。有一天回家,我竟然發現化學老師煞有介事地下廚,鍋臺的左邊立著一個樂譜架,上面夾著一本大眾家常菜譜,桌子上十分零亂地擺滿了量筒、天平和大小燒杯,就差把學校的實驗室搬進來了。看到我回來,她就像看到了救星,大聲喊,書上說胡椒粉少許,這“少許”究竟是幾毫克呀?
大概化學系女生就這個樣子,什么肥皂與洗衣粉不能混用,會發生酸堿中和反應而洗不干凈衣服;什么菠菜與豆腐不能同煮,會生成草酸鈣而沉淀無法吸收;什么熬大米粥不要加堿,會破壞維生素B12。天哪!這么嘰嘰歪歪的,簡直就是《大話西游》里那個高唱“ONLYYOU”的啰唆唐僧。
直到我們有了孩子,看著以前那么修長骨感的女生一下子成了肥婆,我就有種淡淡的悵然若失。有幾次回來較晚,一進門看到她一手撐著腰,挺著大肚子正在給我炮制泉水雞,那刺鼻的辣味讓她淚水奔涌,咳嗽不止。我有些心疼地說,以后別做這個菜了,對你和孩子都不好,她卻任性地說只要你喜歡我就做。聽著這話,我感到鼻翼兩側熱辣辣的。
再后來,我奉命東調,離開了妻兒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每回打電話,她總說一切都好,叫我安心工作不要牽掛,可我卻無法忘記臨行前在月臺上執手相看淚眼的那一幕。中秋節,化學老師寄來一張卡片,上面寫著送我一摩爾二硫碘化鉀。憑借我還算扎實的化學基礎知識判斷,這種化合物應該就不存在,難道這個化學老師又在搞什么新“發明”嗎?直到有一天,我意外地把幾個元素符號拼在一起,我才天才地發現竟然是“KISS”!
婚姻生活其實就是一個復分解化學反應:或許越發乏味,愈加麻木,不冷不熱,不咸不淡,直至變成了一杯白開水;也或者不停爭吵,長久慪氣,以至于怨氣膨脹,怒氣中燒,終于賭氣分手,四散逃逸;還有一種是慢慢磨合,漸漸認同,相互包容,平凡感動,后來竟然出現了點點滴滴的沉淀,這種結晶物質應該就叫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