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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城市都會有一個主題:一條街、一座橋、一條河,而南昌的主題很明顯,那就是滕王閣。它把南昌的歷史承載,與贛江一起見證著洪都的變遷與發展。
清晨,灰蒙蒙的天空飄灑著細柔柔的雨,叩醒了九月季節里那株寒意。于是,我把雨水裝進口袋,悄悄地走去,帶著尋找與執著。站在八一大橋,雨中滕王閣的全景便迎入眼簾。遠遠望去,贛江彌漫著霧氣。滕王閣躲在青紗里,平仰著頭,若隱若現,具有東方的韻和東方的美。似乎展現在眼前的不是現實世界,頗有點走進歷史深處的感覺。其實,游覽一些比較古典的景點,我總是選擇在雨中或雨后,人不多,卻凸現出了久違的靜,有了靜,全部構建的組合才能發揮最大的藝術效力,或曰淡雅,或曰清麗。
樓閣的存在具有確定環境的固定特性,只有選擇好的地理位置才能使樓閣得到協調性的展示。滕王閣傍水而建,左邊是凱萊大酒店,右邊江對岸是紅谷灘經濟開發區,兩頭的現代建筑夾雜著滕王閣的古老雄渾。江水在流淌著,一個個王朝的背影化作波濤中最輕盈的浪花向東而去,而滕王閣扮演見證者的角色把文明的碎片組合在眸子上,粘貼著人類的傳承,粘貼著歲月的流逝。
走進滕王閣的景區內,忽然有一陣風從遠處吹來,好像收羅了一千多年的風雨變遷,使我的腳步變得遲鈍起來,好似叫我慢慢體會個中的韻味。一個樓閣有一個樓閣的特征,代表了設計著的思想感情和藝術境界。滕王閣的一草一木訴說著中國文化的無限,一閣一橋點綴著設計者的苦心經營,卻又不敢過多地表露,這就需要游人去尋找。仰望著滕王閣,其主閣有九層,采用的是“明三暗七”的格局。來到閣的陽臺前,憑欄回眺,江山勝景,盡受眼底。然而這次眺望雨中的贛江只有幾艘打魚的小船在逆江而行,船中的鸕鶿被雨淋落的不知所措。
滕王閣離不來詩的陪襯,它那充滿詩情的意境,它那美如圖畫的風景,被文字勾勒的淋漓盡致。它的古典與軒昂,成了南昌的永恒坐標。于是,歷史上形形色色的墨客文人,面對著贛江水,留下了千年的詩文,讓后人吟誦。上元二年(675)王勃省親過此,即寫下了《宴滕王閣序》,加之后來王緒作賦,王仲舒作記,韓愈為文寫《記》盛贊道:
愈少時,則聞江南多臨觀之美,而滕王閣獨為第一,有瑰偉絕特之稱;及得三王所為序、賦、記等,壯其文辭,益欲往一觀而讀之,以忘吾優。
其實,古人是一時的盡興寫出了這首不朽的詩篇,然而滕王閣卻在他的身后露出了意外的笑容。先是景觀被寫入文章,再是文章化作了景觀,文化與自然的互相生長,使得一代代游人前來尋景,更來尋詩,從而在人們心頭無形中搭建了某種信仰。當然,詩人們自己沒有意料到驚嘆景色的同時,已經不自覺地固守了一種難得的閣樓文化與贛江文明的原始生態。從而維續著滕王閣的歷史進程和后人對其的仰望,這就是當文學灌輸在建筑或者自然景物時產生的文化情結及其延伸的美學價值,或曰是文學的偉大之處。
當然,滕王閣也離不開畫的點綴。在主閣每層都設有壁畫及壁刻,其中有漢白玉大型浮雕“時來風送滕王閣”,是根據馮夢龍所著《醒世恒言》中的《馬當神風送滕王閣》的故事創作。另外還有《人杰圖》、《臨川夢》、《地靈圖》、《百蝶百花圖》等壁畫。如今游人們在壁畫面前圍傳沉吟,卻達成了一種人文理念的共鳴。一切偉大的繪畫藝術,特別是存留在各個園林中的,都不是單方面去呈現自己的個體生命,而是為了觀看者而存在。從而使藝術的創作精髓在游人中得到瞻仰。筆墨與思想是奠定繪畫藝術的內在基石,唏噓與驚嘆是活躍繪畫藝術的外在引力,于是一種獨特的立體視覺便應運而生。所以滕王閣中的壁畫美得自由,活得悠閑,成為滕王閣文化主體的重要一筆。
走在園內的石板路上,想好好觀賞一翻,卻又讓我無所適從。猛然發現,其實滕王閣外在形象在審美過程中所引起的聯想和想象有較大的偶然性和主觀隨意性,各個景區之間隱藏的獨特內涵在觀賞中無形地限定游客的文化修養和審美視角。而這種偶然性就必須通過匾額題景名來加以規定。那一個個看似無名的匾額卻成了一種選擇觀賞的指南針。滕王閣的匾額分四層設置,東、西、正立面最高層之重檐下設“滕王閣”三字大匾,蘇東坡手書。三層各有東西南北四塊匾,如“江山入座”、“朝來爽氣”等。穿梭于一代代各個景點之間,可以無須任何講解,無須任何資料,都能感受到滕王閣一千多年凝聚的歷史情懷。
中國的樓閣建筑有一種宿命,曾經燥熱的過程,風雨的洗禮,到最后卻構成了一種整體性的無奈。那就是余秋雨先生提到的“歷史的層累性”,代代修建,代代拓伸,樓閣才得以保存下來。滕王閣也擺脫不了這種宿命,據有關史料記載,滕王閣共興廢達28次,新建之滕王閣應為第29次重建。
我呆立在風中,一種莫名的惆悵油然升起。歷史在閣的兩側長滿了青苔,秋雨潮濕了沉默的無奈,雖然閣內維修成的輝煌把我們的目光嚴得死死的,雖然滕王閣的確值得我們用心靈的觸覺去加以領悟,但我們卻不得不面對以下的這些,當現代文明的機器駛進了贛江向滕王閣的古樸挑戰時,當贛江面漂浮的垃圾在周邊泛濫成災時,當現代都市浮躁的音樂打破滕王閣的寧靜時,它的滄桑,難道用贛江之水就能清洗嗎?
今天,我面對著雨中的贛江,而背后一連串的腳印卻與滕王閣的孤寂達成一致。我輕輕地嘆息一聲,一個金碧輝煌的樓閣,總是以一群墨客文人的英姿開頭,而打下句號的,卻是現代城市與游客的喧囂浮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