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韋斯是一個小孩兒的名字。這是一個很小的小孩兒,還沒有到背著書包上學校的年齡。很小的小孩兒是最簡單的,所以他會說皇帝是光著屁股的;所以我們就認為他可以被我們背在背上,攙在手里,我們說,艾爾韋斯,我們現在去哪里,他就應該去哪里;我們說,艾爾韋斯,你現在應該怎樣,他就應該怎樣。
艾爾韋斯的媽媽說,艾爾韋斯,你別走遠,我們一會兒就開車到鄉下去,艾爾韋斯卻說:“我想留在城里。”
可后來艾爾韋斯沒有辦法,還是只好跟著爸爸媽媽到鄉下的別墅去。今天是星期天,在鄉下的別墅過星期天,這才有樣子,也有感覺。這是成年人的爸爸媽媽的樣子和感覺。他們會坐在花園里喝很長時間的咖啡,聽隔壁從意大利旅游回來的鄰居吹很長時間的和意大利有關系的事情。天氣又是那么好。這一天他們一定就過得很愉快了。
可是簡單的小孩兒并不是簡單得也喜歡和你們一起喝很長時間的咖啡,接著和你們一起聽鄰居吹很長時間的牛。他不管是想留在城里,還是不得已只好跟著一起來到了鄉下,他都有自己的事情。他都有自己的熱情和眼睛想看的東西,有自己很幼稚很幼稚的念頭、驚奇、喜悅和不疲倦的忙忙碌碌。艾爾韋斯和所有的小孩兒一樣,他們都很忙很忙的。他們不會像大人一樣對你說,哥兒們,我很忙的,我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別來煩我!他們都是采取默默的一溜煙的方式跑開,忙得滿臉汗垢、滿身泥灰甚至傷痕累累才回來。這,我太有記憶了!我小時候每天忙得心滿意足回到家的時候,我外祖母問我:“你又死到哪里去了?弄得像個燒窯的!”后來,我去上山下鄉,第一次回家,外祖母問我:“你在農場做什么事?”我說:“燒窯。”她哈哈大笑。我被分配在農場磚瓦廠。
艾爾韋斯忙些什么呢?
他在看地上的螞蟻搬家。其中有兩只螞蟻背的東西太重了,螞蟻如果背的東西太重,那么和人一樣會筋疲力盡,甚至暈頭轉向,不知道走哪一條路回家。艾爾韋斯很想幫助它們,使它們一下子就能站在螞蟻窩的門口。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別的螞蟻來搶它們背的東西了。
他走到一幢空房子的前面。它是朱里婭的家。朱里婭現在搬走了。他到這幢房子里玩過吹肥皂泡的游戲,所以雖然現在朱里婭搬走了,他還是會走到這兒來轉。他心里覺得朱里婭什么時候會回來。他就在房子的旁邊種了一株葵花。他現在除了看看空的房子,還要看看自己種的葵花。他在房子里撿到了一個本子。他猜想這一定是朱里婭的本子。他翻看著本子,本子的前面都沒有字,可是本子的最后一頁上寫著字。
他不認識這些字。他想,為什么前面沒有字,可是后面有字呢?朱里婭為什么沒有把它帶走,而是留在這里呢?也許里面有一個秘密?
約翰是艾爾韋斯的叔叔。不過約翰在像艾爾韋斯一樣大的時候就不幸離世。約翰的玩具熊現在是艾爾韋斯的了,這是爺爺奶奶在艾爾韋斯生日的時候送給他的。但是他一直不知道玩具熊叫什么名字。他認為約翰肯定給玩具熊起過名字,只不過沒有告訴爺爺和奶奶。所以他也給玩具熊起了一個名字,而且他也沒有把它告訴爸爸和媽媽。那把鑰匙和那套拼圖玩具不是送的,而是艾爾韋斯自己在約翰穿過的衣服里發現的,所以這就和玩具熊那樣的玩具根本不一樣。鑰匙是在夏天的夾克衫里,拼圖在冬天的衣服里,而且都被藏在里層,所以你說這難道沒有神秘的意思嗎?難道爺爺和奶奶會知道?把這些財富藏在一個什么地方,別人不可能知道,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你說艾爾韋斯是不是需要動很多的腦子,花不少的時間?
艾爾韋斯的忙碌,沒興趣沒時間來搭理大人的那些無聊事、無聊活動,我們應該明白了吧?
最理解這一點的是艾爾韋斯的爺爺。最不理解這一點的是艾爾韋斯的媽媽。媽媽說:“怎么能把我跟一個小孩子比呢?他閑著沒事干,整天浪費時間。”爺爺回答說:“那是完全一樣的,小孩并不比成年人空閑。”媽媽還是說:“他們閑得很!閑得很!”
書的名字叫《艾爾韋斯的秘密》。媽媽不知道艾爾韋斯的秘密。爺爺知道。約翰也有秘密。艾爾韋斯的媽媽小的時候也有秘密。所有的人小的時候都有。蒙臺梭利寫過一本書叫《童年的秘密》。
作為兒童小說,《艾爾韋斯的秘密》達到的水準很讓我們望塵莫及。這樣,她的藝術,就成了我的一個非常著迷的秘密。
(《艾爾韋斯的秘密》[瑞典]瑪麗亞·格里珀著河北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