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十七歲是雨季。她覺得她十七歲這年天空真的經常飄雨,然后是淡淡的云彩,沒有風吹過的痕跡。這讓她會經常不禁想起他。
陽光下塵土飛揚的操場上,他飛奔如離弦之箭,他大汗淋漓,呼地灌下整瓶的百事可樂。她的臉,仿佛被光籠罩般那樣通透,所有心事頓時被洞穿。那年,她十三歲。
日子就這樣過去,他變成她眼里的一道光,偶爾閃過,是來不及回味的欣喜。喜歡,而不敢靠近。她就那么靜靜地望向窗外。春天里碎白的丁香花,不斷飄落,被風吹得斜了,他與她之間,是模糊的影像,有醉人的香氣,而最多的就是癡癡的靜靜的等待。她喜歡選擇在做完所有功課后夜深人靜的黑暗里,默默地聽劉若英的歌,喝澀澀的可樂。清晰的歌詞和澀澀的味道,無奈的心情與深褐的顏色,她以為這樣淺淺的惆悵就是青春,還有青春里小小的憂郁,傻傻守望中的愛情。
她喜歡在自習課上看到他背著鼓鼓的書包,高高闊闊的架勢,打破沉靜空氣的身影。她覺得,那是她了解的世間最神奇的韻律。在被討厭的數學題折磨得頭疼的時候,因為看到了他的背影,而感到會心與釋然。這是不能說的心事,也是不用說的心事。好友很快發現了她的心事,她對她說:“幻想的結果往往都是放棄。”而她卻堅持固守著一分執著,默默地在一旁觀注。日子一天天過去,沒有奇跡。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報紙上有這樣一篇文章《超市不是哭泣的好地方》。
大抵講了關于一個女孩暗戀一個男孩子。那個男孩,帥氣如他,女孩默默地喜歡著,執著如她。他們并沒有交往,甚至高中三年的時間只說過一句話。然后就是畢業,男孩只知道生命里有過這樣一個女孩,卻永遠不知道她曾經的失落與欣喜。后來女孩經常寫些文字紀念自己的心情,其中免不了有些文字是關于懷念當初的感情,但她拒絕像別的寫手那樣取些花哨的筆名,她想如果他有機會看到,是否可以想起這些文字的主人是怎樣一個女孩,在他身邊是否留下過痕跡。超市里閑逛,看見貨架前男人厚實的肩膀,也不由多看兩眼,生怕錯過那分在生命里深深刻下痕跡的心情。可是,女孩有一天真的在超市里看到了這個男孩,只不過物是人非。她看到他市儈地折騰著袋裝的紅棗,在輪番比較之后選定了顆數最多的一包,然后心滿意足地離去。而女孩,就這樣在他得意的表情里認出他曾經瘦硬如鐵的側面,此刻軟胖如發面。文章的結尾這樣寫道:她一億次但愿他能飛龍在天,如果不,便充當邪惡的墮落天使,終歸是一個另類的天堂。她渴望在逃逸之處,卻在寶藍的可樂瓶,深褐的小核桃,金燦燦的花生油之間,接受命運所能安排的最不堪的結局。而超市,不是哭泣的好地方。
不認為自己會哭,但最終她還是哭了。雖然外面的風吹在臉上讓人覺得非常舒服。他在后排座位上自在地哼著歌,看到她哭了,居然遞過來一瓶可樂。她笑了,盡管她知道,她的哭與她的笑都沒有什么理由。
于是日子又開始一天接一天,好像沒有發生過什么,有時候她這樣安慰自己:其實真的沒有發生什么。雖然他與她之間,有了一瓶可樂。只不過她在想他的時候會一并想起那個故事,然后她會擔心,會難過。
初三的春天特別短暫,因為大家都忙于考試,有些事情會被沖淡。到畢業的前兩天,她才意識到,分別的日子這么快就來了。而她對他的感情,始終如初,淡淡的卻不曾消退。那只惟一象征過什么卻又終究沒有意義的可樂瓶子,被她裝進了沙子,擺在床頭。她會經常用手掂掂,感覺越來越重。
畢業典禮那晚,同學留言的時候她顯得格外緊張,他也不怎么自然,沒話找話地說:記得有一回你還哭鼻子呢。她靜靜地等他問原因,可他接著說的卻是:小女生就是這般多愁善感。她在心里暗暗嘆氣,直到最終,她與他之間,說過的也不過只是一句話而已。像故事里的那樣,沒有開始更沒有結局。
沒有在留言冊上寫什么,因為她實在不知道寫些什么才可以讓他們之間有些許的改變。于是她把那篇從報紙上剪下來,一直夾在日記本里的故事貼在他的留言冊上。他有些吃驚,但那一頁終究還是被翻過去,她也不知道他會不會了解她有過的心情。
就在離校的第二天,她打開QQ,一行字顯現在她面前:希望以后我會在超市遇到你,你將一眼認出健壯挺拔的我。然后找個地方坐下來,讓我請你喝一杯可樂。
她笑了,他與她之間不會像故事里的男孩和女孩,起碼他明白過她。
兩年過去了,她再也沒見過那個男孩。但她堅信:他和她還在同一軌道上,只要其中任何一方沒有脫軌,那么一定會相遇。他們一定會在超市碰到的!
四川省閬中市/牟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