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把PP當做淑女看過,盡管第一次看到她時產生過這樣的錯覺。那還是小學的時候,別人指著她說這是我們年級最漂亮的女生,我那時雖然很小很糊涂,但是最基本的審美觀還是具備的。我一直喜歡看漂亮的女生,然后傻呵呵地沖她們笑,PP的記憶中是有我的傻笑的,因為我在傻笑時總會讓人伴隨著想沖上去幫我接口水的欲望。這是后來朋友告訴我的,他讓我盡量使用微笑,這樣才可以接到即將掉下來的口水!
PP的漂亮我就不用多說了,雖然眾口難調,但一般的人再怎么挑剔也很難從她身上挑出什么缺陷來。我曾用“秀色可餐”來形容她,然后她用腳對我說:去S吧你!
初中以后我和PP一直粘在一起,我覺得她是個帶小孩的好料,她把我從一個不哭不鬧不多講話的乖寶寶帶成一個會叛逆會追求fashion的新新人類,我都驚嘆自己在她的調教下竟會以那么快的速度瘋狂地向前“進化”著。她說成長本來就是那么快的速度,你別老跟個小孩似的,拖著不愿長大。
我所見過的美女一般都是那種憂郁感很強,愛哭愛撒嬌的類型,而PP對這種被她稱之為小女人的性格深惡痛絕。PP是那種從不落淚、堅強而調皮喜歡搞惡作劇的女生,看不慣的現象她就會拔刀相助,很公然地宣稱討厭,不給別人留面子地戳穿一些不好的現象。本來PP就到處樹敵,因為她的美麗,再加上這樣,PP的背后總有幾十雙眼睛能殺死她。
當我和她開始走得很近時,就有許多以前的朋友對我說,不要與這種女人打交道。我聽“女人”兩個字很難受,問可否用“女生”來代替,她們很堅定地說不行。我說你們最起碼給我一個理由吧!我覺得她挺好的。她們說這不需要理由,我們作為你的朋友才這么說的,你記住,她總有一天會害你的,你好自為之吧。然后她們就氣呼呼地走了,剩下我一個人在那兒莫名其妙。
于是我告訴PP,說有人不讓我跟你玩,她鎮靜自若地說我知道,我吃驚問地你怎么知道,她說一直是這樣。然后她望著我的眼睛說你怎么認為,我說我相信你,我會一直當你是好朋友的。她便拉著我的手,很迷人地笑了一下,“謝謝你,好妹妹。”
PP一直跟我稱兄道弟,因為我們的性格過于放肆。她叫我妹妹確實讓我大吃一驚,我問她為什么這么稱呼我,她溫柔一笑,道,誰讓你長了一副可愛的小妹妹的樣子?當然這并不是你的錯,是你爸媽的錯。
我們一起揮霍了初中三年的時光,上課時傳紙條商量怎么玩,或者想出什么好玩的然后記下來傳給對方,放學了就一起騎單車回家,時常是我載她。但那次卻把PP給嚇壞了,她說,你從那么陡的坡下去不帶閘,并且是從兩輛車中間穿過去,我都嚇得半死了。
我第一次看見PP的眼淚是相識幾年以后的事。我覺得PP是個相當孤獨的孩子,她的孤獨與我是相當不同的,我是那種無聊的空虛的孤獨,而她卻是那種對世界置若罔聞連上帝也拿她沒轍的孤獨。她能與黑暗相處得那么好,我覺得她隱瞞我的太多太多了。于是在一個血色夕陽掙扎在地平線上的時刻,我停下了單車,扭過身對她說:“PP,我覺得你有許多話沒有告訴我,而我卻告訴了你我的所有,你究竟是把我當朋友看還是別的?” 她的眼神流露出的驚詫幾乎可以把太陽融化了,她望著我什么也不說。我看著黑夜就這么漸漸把我們籠罩住,她卻很黯然地掉下眼淚,說“Echo,我并不想欺騙隱瞞你什么,我喜歡你,喜歡你的率真可愛,但你知道我有多么地羨慕你嗎?”她停下來了,我看她傷心的樣子就后悔自己為什么要多嘴。“我一直把這些不愿說的事埋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我不愿讓別人知道,因為她們對于這除了肆意的嘲笑不會再有什么了。我……從小就沒和爸爸媽媽在一起,幼年的記憶都很痛苦,爸爸那時愛喝酒,每次都喝得大醉回來,我媽媽跪下來求他不要這樣,他打我媽媽,很兇地打,媽媽渾身都是傷痕,于是年幼的我也跪下來讓爸爸不要打媽媽,他就打我,好痛。”PP的淚水汨汨地流淌,我也忍不住和她一起哭了起來。“我一直在外公外婆家長大,小時在幼兒園里別的孩子打我罵我說我是沒父母的野孩子,我都忍著,什么也不說。那時我就告訴自己要堅強,我要活得比他們更好!后來,我遇見一個好朋友,告訴了她我的一個秘密,她就到處宣傳,對我打擊很大。后來我就一直習慣于獨來獨往,別人怎么對我我都置之不理,直到遇見你。”
我當時聽了不知所措,然后和她一起流淚,甚至連安慰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后來事情是怎么發展的,大概是她把我送回了家,然后一個人走了。
后來的日子過得跟流水一樣,我們依舊打鬧歡笑、學習,甚至逃課。
逃課的那次我記得很清楚,我們坐在樓頂安靜地看灰暗的、沒有一只鳥兒的天空,她說,Echo,你想長大嗎?我點點頭然后又拼命搖頭。“可愛的小孩兒。”她笑,“我時常覺得自己成長中似乎太過于傷痛,而我自己卻希望快快成長,這樣我就可以自立了。我總在逼自己去接受陽光,但又覺得眼睛習慣了黑暗而陽光刺得它灼灼地痛。我自己都不清楚在逃避著什么,也許是現實。我想當警花,利利落落地過我的生活,不受人歧視,也不被人欺負。”
而我已經潸然淚下了,我一直以為漂亮的人兒總是幸福的,而PP卻在努力地伸手觸摸幸福,但又那么遙。
大概幸福是一直陪伴在我身邊的,所以PP也一直很喜歡我,至少這也是一種安慰。
后來的后來是沒有結尾的故事。
我現在依舊和PP聯系著,她依然是像她表現出的那樣有個性地生活著。在電話里我時常不出聲,聽她那很均勻的呼吸聲。我突然喜歡上了每一個禮花絢爛煙火彌漫的夜空,據說那時天使可以把你的愿望告訴上帝,我希望上帝能將所有的幸福都送給她。僅此,僅此而已。
湖北省十堰市/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