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是第一個被米米打哭的男孩。其實米米是個挺聰慧,挺乖巧的女孩,可是米米的爸爸和媽媽太喜歡男孩,所以米米通常扮演男孩這一角色。大寶住在米米家隔壁的樓上,大寶的媽媽是護士,爸爸是老師,所以大寶天生一副好欺負的樣子。米米總喜歡有事沒事地跑上樓,沖大寶喊:“我的糖果呢?”
那年夏天,米米8歲,大寶10歲。
后來,大寶騎著帶有兩個輔助車輪的三輪車,悄悄把米米叫了出來,他告訴米米,自己在后面的山上發現一個藏寶處,要米米和他一塊兒去。米米是個好奇心特別強的人,所以想也沒想就坐上大寶的車,直喊前進。或許大寶是因為害怕才叫上米米的哩!因為米米的膽子很大。
離米米和大寶家的不遠處有一座小山,說要建游泳池炸開一小半,后來池子沒建,人跑了,山也炸了,留下一大堆石頭塊,雜草瘋長,那兒很少有人再去了,就連米米也是第一次去。
大寶載著米米,一直繞到山坡背面,米米一抬頭,迎面撞上一大片淡藍色的小花,是特大片的!微風拂過,像波浪一樣時起時伏,米米邊“哇”邊跑,后來索性躺在野花上,哼起歌來。大寶跟上來,問米米:“好看嗎?”米米點頭,第一次!米米第一次覺得大寶也是個不錯的人。
米米和大寶并肩躺著,大寶支支吾吾說有事要告訴米米,米米豎著耳朵聽了老半天,只聽見“嗯,是,是,”米米急了,使勁捶大寶一下,大寶脫口而出:“明天還來嗎?”米米捂著肚子,笑聲融進了花海里,“笨大寶!你不讓我也要來!”
一連好幾天,大寶就載著米米,穿梭在淡藍色的歡笑里。
很不巧的,天公不作美,這天下了一場好大的雨,雨水和著泥沙流進了米米心里,米米太想念那個樂園了,想著想著,竟睡著了。
媽媽叫醒了米米,米米看媽媽的眉頭都皺成一塊鍋巴了,媽媽大聲說:“米米呀!病了為什么不告訴媽媽?剛才你發燒燒到39度8,把媽媽嚇死了!”米米這才明白自己為什么這么累了。
米米躺在床上,本來以為大寶今天會來,一來就叫:“呀!瘋丫頭也會生病啊?”可是大寶沒有來。
第二天,大寶還是沒有來,接二連三,大寶始終沒敲響過米米家的大門。
米米的病到第四天才基本好完,米米迫不及待地沖上樓,一定要把這個沒良心的大寶揪出來,問個明白。“嘭嘭嘭”米米急促地敲門后,門開了,站著一位年輕的阿姨,米米傻了眼,“大寶呢?”年輕阿姨滿臉狐疑,半天才回過神來,“哦!那家人啊,前天搬走了,小妹妹,要不要進來坐坐,阿姨幫你削個蘋果。”米米的耳朵嗡嗡亂響,沒和阿姨說聲再見,就跌跌撞撞地回了家。
米米瘦了,因為想大寶;米米哭了,因為想大寶。
媽媽拿出一個盒子,交給米米,說是大寶臨走前給的,叫米米收下。米米打開盒蓋,里面躺著一幅畫,畫上有很多用蠟筆涂成藍色的花,還有一個線條很不流暢的女孩,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米米。米米拿起圖畫,一個很輕很小的東西掉了下來,米米撿起來一看,是用狗尾巴草編成的戒指!毛毛的,已經有些焉了。米米把戒指套在無名指上,嗚嗚地哭起來。
時間就在米米的無名指間溜走。
這年夏天,米米15歲,大寶應該17歲。
那座被炸掉一小半的山,改建成了公園。米米常常會一個人去公園走走,卻再也見不到那片淡藍色的海洋,大寶的模樣也定格在了10歲。米米一直堅信,那個笨大寶只要還沒死,一定會回來的。
米米今天一大早就放學回家,媽媽把家弄得干干凈凈,連那些不見光的死角也打掃得一塵不染。“媽,美國總統要來嗎?”媽媽拍拍米米的頭,“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門終于被敲響,走進來一對夫妻,提著大包小包的,“米米!快來看看誰來了?”米米側過臉,沒反應過來,“呀!這不是小米米嗎?都長這么大啦?寶媽你都不記得了?”“大寶的媽媽?”米米蹦出來,“大寶呢?大寶呢?“米米東張西望,“他說什么藍色的海洋,還有狗尾巴草,年輕人,就愛故弄玄虛。”米米穿著拖鞋,就這樣瘋瘋癲癲地跑出去,手上握緊了那枚狗尾巴草戒指。
貴州省凱里市/古木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