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羅伊·紐伯格
《金錢與藝術》
［美］羅伊·紐伯格著
徐海虹等譯
中國標準出版社
2003年1月版
19.00元
本書作者是美國一位白手起家的億萬富翁，也是著名的共同基金的創始人。在他年逾九旬時寫下的這本自傳中，最為津津樂道的往事之一，卻還是他捐贈大量珍貴藝術品建立紐伯格博物館的經歷。這是很能發人深思的。
與金錢和藝術結緣
對繪畫產生濃厚興趣時，我還是個年輕人。首先把我帶到華爾街的是掙錢的渴望——掙到錢我就可以購買偉大的藝術作品，還可以支持藝術家的事業。但那時我不知道，其實在華爾街工作本身，就是一門迷人的藝術——而且我幾乎馬上就適應了這項工作。
1929年我到華爾街時，第一件工作就是管理好自己的錢，用它購買有價證券。不久，我開始管理其他人的有價證券了。短短的幾年，我超越了自己大膽的夢想。今天，我的經紀人公司，“紐伯格——巴曼公司”管理的金額，已經高達約五百億美元。
我總是特別幸運——二十年代中期的文化大爆炸發生時，我作為美國人，剛好在巴黎。我是位熱情的讀者。當我發現弗勞瑞特·費爾斯寫的那本有關文森特·梵高的精彩自傳時，我知道了梵高在他的有生之年只賣出去極少的畫作。他死得很孤獨，是個絕望的窮人。我萬分驚訝地發現有很多偉大的藝術家在他們的有生之年，境遇都十分凄慘。于是我決定將以畢生的精力支持那些活著的藝術家。
大概從1958年開始，美國的當代藝術發展狀況發生了變化。當代藝術品的銷售被一些只知道推銷的商人控制在手中。這年九月，畢加索作品的價格就已攀升得太高了，以至于美國的畢加索最大收藏家維克多·甘思也轉向了美國藝術。他想以每幅300美元的價格賣給我四幅賈斯珀·約翰斯的作品。25年后，西·紐豪斯竟然花1700萬收購賈斯珀·約翰斯的畫作。約翰斯的確是位出色的藝術家，但這樣的價格實在是太瘋狂了。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自稱為自由代理人。我開始購買古代藝術品和路易斯·埃爾施繆斯的作品。喜歡什么就買什么，不在意它是不是活著的藝術家的作品。我很滿意，我最初的夢想終于實現了。今天，我擁有的藏品不僅充盈著我的公寓、鄉間別墅和辦公室，還被陳列在24個州的70家機構中。其中當然還包括紐伯格藝術博物館，它位于紐約州立大學的普切斯學院的校園內，是擺放我的藏品最多的一間珍貴的博物館。我個人支持了幾百位現代藝術家的事業。在讓收藏家考慮購買藝術品以支持現代藝術家這件事上，很多人認為我的確發揮了作用。但愿如此。
洛克菲勒州長的提議
1965年5月，我收到一位神秘人物的信，要以500萬美元購買我的藝術收藏品。遲至今日，藝術品的價格漲得漫無邊際，這就好比股價，這些年已經翻了十倍。但在60年代，能得到500萬美元的開價是很幸運的事。我猜不出是誰出了這個價錢。許多年后，我才從所羅門兄弟公司一位熟人查爾斯·西蒙那里聽說，那位希望他們出面購買我的藝術品的人，正是紐約州州長——納爾森·洛克菲勒。
但我還是一口回絕了這個開價，因為，我從不出賣藝術！與我對股票和債券的感覺恰恰相反，我十分反感出售藝術品。
1967年5月一個星期天，納爾森·洛克菲勒州長邀請我到他的寓所共進午餐。這所富麗堂皇的房子位于西切斯特縣郊外，哈德遜河從附近流過，景色迷人。
飯后，我和洛克菲勒進行一次私下的交談。“羅伊，”他說，“如果你愿意捐獻你的收藏，我愿意為你建造一座博物館。”當他說我愿意為你建造一座博物館時，他的實際意思是，紐約州政府愿意建造一座博物館。
他設想將博物館建在正在籌建中的紐約州立大學普切斯學院內。普切斯學院作為紐約州立大學的一部分將致力于藝術事業。除一座博物館外，還應有四座劇院，其中包括一座歌劇院和一座可以教授芭蕾的劇場。學院將提供一套完整的教育體系，重點培養學生們對人文、藝術及文化等生命中美好事物的追求。
我對洛克菲勒州長的提議十分感興趣，但我沒有立刻答應。大概兩星期后，我收到他的一封來信，信中又提到那個令人興奮的計劃，而且還邀請我參加一個雞尾酒會。酒會還邀請了紐約州立大學的院長塞繆爾·古德和從加利福尼亞大學洛杉磯分校來的現任紐約州立大學普切斯學院院長埃伯特·凱普蘭。
在第二次會面時，洛克菲勒州長提出希望我能加入，協助他完成這所新學校的建設，使它成為一項杰作。毫不夸張地說，他談起這項文化教育工程時是興致勃勃的。可以看出，這件事對他有多么重要。他的熱情、坦誠和他對藝術的狂熱，足以感染周圍的每一個人。也正是因為他的這種對藝術發自內心的激情感動了我，我在1967年6月接受了他的建議。
洛克菲勒還向我表明：“我們彼此都很明白，我們不要你的一分錢。”聽了此話，我笑了。
永遠難忘的開幕典禮
我十分欣賞建立博物館這個構想，尤其對讓菲利普·約翰遜這位建筑師來
設計我的博物館感到高興。
但整個工作的進展相當緩慢。直到兩年后，我們才簽署了協議。像我這樣的人，平常只需輕輕敲擊一下鍵盤就可以做成上千的證券交易，而現在，卻要對這樣一件彼此都有過默契的事情，進行如此的漫長的等待！
1969年的秋天，《紐約時報》刊登了一張洛克菲勒、他的妻子、我和紐約州立大學院長塞繆爾·古德在我的收藏室欣賞愛德華·霍珀畫作的照片。也就是在那時，我們正式簽署了協議。協議中說，我將把我的大部分藏畫送給博物館。這當然不包括我以前送給其他機構的，以及我掛在家中和辦公室中的畫。菲利普·約翰遜為紐伯格博物館設計的大樓相當出色。我想可能約翰遜自己也沒有想到會這么好。
博物館于1971年落成，它是先于學生宿舍和圖書館在校園中第一個完工的建筑。開始的前三年，大樓實際沒有作為博物館使用，博物館地下層成了一個大型藝術品倉庫和圖書館，而且大樓還為學生們的形象藝術、音樂和戲劇排練提供場所。直到1974年，校園才初具規模，其他建筑也可以對學生開放了。這時，博物館才開始一展它的誘人面目。這一年的五月份舉行了盛大的開幕典禮，我們展出了許多精美的油畫和雕刻，其中包括我的收藏、創建這所博物館的朋友們的贈送，以及其他收藏家的藏品。
第一任館長布賴恩·羅伯遜負責與雕塑家享利·摩爾交涉，請他為校園制作一個雕像。1958年我因為要買他的一幅1937年的畫曾與他接觸過。在開幕典禮上，很偶然的，我有了與他交談的機會，摩爾先生說如果我們愿意支付八到九萬美元的在德國的鑄造費，他可以為博物館制作一座雕像。摩爾先生還說雖然雕像運出德國的費用超過制作費，但他愿意支付。當然，大學也要花一大筆錢把雕像安置好。今天，這座高18英尺、重6噸的青銅像矗立在校園中，已經成為學院的標志和中心。它正如我期望的那樣具有現代風格，與整個校園非常協調。所有這一切都是與摩爾先生的慷慨大方分不開的。
博物館開幕那天，還同時展出了我收藏的一座伊薩穆·諾古奇的精美大理石雕像。他的名氣雖然不能和享利·摩爾相比，但也是本世紀最偉大的雕刻家之一，并且他是我的朋友。開幕時他還借給我們另一座大理石雕像，之后仍保存在此。他臨終前將它捐獻給了博物館。
我們有幸請到了亞歷山大·利伯曼為我們做節目單封面的設計。利伯曼是一位具有文藝復興時期特點的藝術家，他是雕刻家、畫家、攝影師，他在每個領域中都很出色。他尤其是一位杰出的專業攝影師。他的大型雕刻也受到許多人的稱贊。他還是一位有名的商人、《時尚》雜志的藝術指導以及另一家雜志的主編。利伯曼拍了上百幅我的照片。照片中，我站在杰克遜·帕洛克的雕像前，旁邊是一座中國的雕像。最后他選擇其中一張滿意的作為節目單的封面。目錄里，納爾森·洛克菲勒州長這樣寫道：“紐伯格博物館作為校園的一部分，能夠服務于整個社會，這是一件十分榮幸的事情……從現在起，成千上萬的人將從世界各地匯聚于此，觀賞博物館中的收藏，從而追求美，并把這種對美的追求傳播給全世界。”
我想他是對的。
這是我最明智的投資
在洛克菲勒的勸說下，我參與了普切斯學院的發展規劃。直到他去世之后，我才意識到，我能參加學院從頭到尾整套規劃的制定，這是件多么幸運的事情。我有辨別事物發展趨勢的能力，因而被任命解決一些棘手的財務問題。
在我幫助創建像托管人形式的普切斯學院基金會之前，大學沒有籌措資金的手段。在此之前，國立大學也沒有這樣的托管人基金。我們普切斯學院可算是第一家了。我從1974年至1988年我85歲生日那年退出董事會之前，一直擔任基金會主席。
第一任院長艾伯特·卡普蘭對基金會并不很重視。他的繼任者謝爾頓·戈瑞伯斯坦，在以后十年中，對校園的發展及基金會都做出了許多貢獻。現任院長比爾·萊西懂得籌措資金對教育機構的重要性，因此是基金會的堅定支持者。
百事可樂的總部就在學院街的對面，其對于學院內藝術活動的幫助可想而知。唐·肯德爾任百事可樂董事長時，在資金上給予了慷慨的支持。
到1996年底為止，紐伯格博物館的捐贈在普切斯學院基金中達660萬美元。可是，因為國家及聯邦政府對博物館在資金上的支持不夠，我又追加了500萬元。其中第一個100萬是在1996年12月捐贈的。
對于非贏利性文化機構來講，情況與25年前大不一樣了。
它們的資金不再主要依靠政府撥款，而是來源于個人和企業的私人捐助。文化活動水平的提高促成了這一轉變。紐伯格博物館也不例外，需要向私人募集資金，舉辦一些教育展覽、專門活動及其他一些能夠維持一個學院博物館生機的活動。
我們出借博物館的油畫到世界各地去展覽，讓世人知道我們，這有助于我們籌措資金。幸運的是，我們從該博物館1972年創建起就有一批朋友作后盾。這些好心的支持者們逐漸變成了博物館永久的朋友，他們自愿地支持博物館的活動。
博物館的古代藝術品收藏是由納爾森·洛克菲勒送來的17件古代希臘花瓶開始的。這些花瓶原屬于他的姨母露茜·奧爾得里奇。
二十年來，博物館因其永久性的展品，及我們優秀的員工能舉辦具有特色的展覽而出名。我每隔一個星期去一次博物館。
至今，我雖然已經捐贈了850件藝術作品給紐伯格博物館，但我打算再多捐一些。我收集藝術品的初衷是支持、幫助那些活著的藝術家。但慢慢地，我變成了藝術的狂熱崇拜者。我甚至準備將我的古代藝術品收藏包括公元前的收藏捐送給博物館。看到我收藏的精美的油畫能被學生們學習、研究，能被世界各地的藝術愛好者瞻仰，這是我最大的榮幸；而能和納爾森·洛克菲勒以及菲利普·約翰遜一起合作建立起自己的博物館，這也是我一生最明智的投資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