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據對《日光流年》和《堅硬如水》兩部長篇小說的印象,我曾說過閻連科是一位追求小說寓言的作家,在這篇《黑豬毛 白豬毛》的短篇小說里,閻連科再次顯示出他力透紙背的寫作風格。 這是一個真實的逼近荒誕的故事。根寶向父親說他要替鎮長去坐牢,為的是換取出獄后能娶到媳婦,這種目標和行動的嚴重不對位,是荒誕的開始,也是莊重感的起點。隨著故事的深入,我們發現,不對位其實是生活的常情,因為在李屠戶家里等待坐牢機會的,還有想把私奔的媳婦接回來的吳柱子;有想把一大筆欠貸一筆勾銷的趙瘸子;有想讓弟弟找到好工作的李慶,他們都想擠到“替鎮長坐牢”這條道上,達到實現目標的愿望。根寶想用一種不幸抹去另一種不幸,令他,更令我們想不到的是,想通過一種不幸抹平另一種不幸也同樣需要競爭。小說的第二次意外是根寶在喪失坐牢機會后,到柱子門上下跪求情。他終于得到了這個機會,在他有如踏上陽關大道奔赴監獄時,村民們用艷羨的神情印證了根寶的選擇并非荒誕而是機遇。同時,李屠戶那坐牢的機會神氣十足,呼應了村民們用羨慕與欽佩的目光送根寶上路的情形,又映襯出根寶的坐牢機會來之不易,所以才有他聽到機會喪失后的沮喪,才有我們閱讀時受到的猛烈沖擊和顫栗。所有這些一刀刀割過來的靈魂尖叫,讓這篇小說抹上了濃重的寓言色彩。 這篇小說略顯著意地淡化著故事發生的時間印跡和確切方位。稍加改動,就會變成遙遠時空的怪誕故事。惟一不能替換的,是作家緊抓不放的“內心的‘人民性'”,讓這寓言遠離童話。 □閻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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