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密西奧,1962年11月生于法國,是當今法國最受歡迎的暢銷小說作家和現實主義作家之一。他的小說在西方文學界引起了廣泛的關注。山東文藝出版社2003年3月推出的《本草醫案》《萬事介紹所》和《天降萬物》三部長篇小說是弗朗西斯·密西奧的作品首次登陸中國。這三部長篇小說都是能夠體現弗朗西斯·密西奧創作風格和創作成就的代表作,從中我們也可以“借一斑而窺全豹”從而對法國當代現實主義小說的總體面貌有一個大致的了解。 在法國,弗朗西斯·密西奧被視為“新偵探小說”的代表,但是,這個命名其實并不準確,它內含著某種顯而易見的偏見。一方面,弗朗西斯·密西奧的小說具有夸張、諷刺、幽默、滑稽等相互混雜的戲劇性風格,從而對法國文學優雅、高貴的傳統構成了巨大的沖擊。另一方面,弗朗西斯·密西奧對現實的巨大熱情,對法國當下社會現實問題以及“真實”生存處境毫不留情的揭露與批判,也與法國自“新小說派”以來所謂“純文學”的風尚格格不入。因此,他自然而然的就被正統的文學批評家貼上了“大眾”“通俗”文學作家的標簽,并列入了“黑色文學”小說家的名單。但弗朗西斯·密西奧對此并不在意,相反,他還有某種“破壞”的快感,他的文學姿態與精神姿態都頗像中國作家王朔,正如他自己所表白的:“其實我列伍于黑色文學大雜燴,實屬偶然,也因為人們不知道究竟把我歸哪一類為好。因為以幽默、諷刺的方式談論來自‘真實’的或當前的社會問題(在法國這時常被人看不起,有流俗之嫌),我給混雜在偵探小說家、雜家怪誕家的行列中。說句真話,我非常滿意。綜觀所謂正統小說手足無措的蠢態,我有時竟樂極無窮。”我覺得,與其把它命名為“新偵探小說”,不如命名為“新寫實小說”或“新現實主義小說”更為恰當。因為,只有從對“現實”的書寫入手,我們才能透過其小說的表層風格,真正切入其小說的思想和精神內核,并真正領略其小說的特殊魅力與力量。 當然,對弗朗西斯·密西奧來說,“好看”、“可讀”以及與此相關的強烈的故事性和戲劇性仍然是其小說魅力的首要根源。某種意義上,情節的熱鬧、有趣,語言的放肆、夸張、幽默也正是他自覺的藝術追求。《本草醫案》借兩棵瀕臨滅絕的小樹,調動起各種力量登臺表演,科學巨騙的信口開河、商人大賈的追名逐利、“環保衛士”的兩面三刀、私家偵探的四處出擊……等在小說中都得到了夸張而戲劇化的表現。《天降萬物》更是一部充滿懸念和情節張力的小說。作者以一塊從天而降的隕石作為小說的聚焦點,從各個不同的側面來透視、解剖社會的荒誕、人性的黑暗和世態的炎涼。在小說中,“隕石”使平靜如水的旅游小城變得波瀾起伏、險象環生,貪婪、情欲、邪念、陰謀、暗殺、陷害等等也不期而至,作者借此完成了對當代法國社會的全方位透視和現代人生存狀態的嚴厲追問。在小說貌似輕松的“鬧劇”外衣下,作家傳達的卻是異常沉重的悲劇性思考。這一點,在《萬事介紹所》中表現得更為突出。這是一部探討“失業者的精神狀況和職業界的荒謬”的小說。雖然,小說總體風格上仍有幽默、夸張和故作輕松的“喜劇性”因素,但是小說最打動人的卻是呈現了法國當代底層民眾的悲劇性生存圖景和心靈圖景。“我”饑不擇食地應聘“萬事介紹所”,做了“強制減肥公司”的“冰箱清查員”,后被肥婆糾纏、被老板恐嚇,并不知不覺地成了一個巨大騙局的“幫兇”。可以說,“我”的荒誕遭遇和痛苦經歷正是所有底層失業者不幸命運的縮影。 總之,喜中含悲、笑中有淚,以及強烈的現實批判精神和人道主義情懷正是弗朗西斯·密西奧的“新現實主義小說”的深度和魅力所在。 □吳義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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