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觀眾，有多少人知道盧米埃爾兄弟？
1895年，他們第一次在一塊白布上開出了蒸汽火車的時候，肯定
沒有料到這項黑白發明將給人類帶來如此絢爛多彩的娛樂。
電影，最初是“一個游戲”，而這個游戲在隨后的一百年里，通
過不同色彩的光影明滅，滿足了無數人關于白日夢的幻想，使人在夢
想中失落，又在失落中尋找夢想。
感謝電影，為我們平淡的人生增添了顏色，使我們心中的夢想在
影像中得到了確認和永恒。
我看電影的歷史，大約始于4、5歲。那時，常跟大我6歲的姐姐
去接受革命傳統教育，看8分錢一場的電影。
那個年代的影片，涇渭分明得很，英雄與壞人都特別好認，而且
最終總是好人戰勝壞蛋，結束于雄壯激昂的歌聲或樂曲中，更多的是
一種感召和教化。自那個時代走出的人，思維方式都或多或少地受了
這類影片的影響，愛憎的分明與立場的堅定，大概就是革命英雄主義
影片潛移默化的結果。那時，我的偶像是王成、李向陽和高大全，當
然還有提籃小賣的李鐵梅。
當革命樣板戲一統天下的局面被打破之后，當“中國的新聞簡報、
朝鮮的哭哭笑笑、越南的飛機大炮”不再統治銀幕的時候，中國電影
迎來了遲到的春天。我們的銀幕上剛剛有親吻鏡頭的時候，大洋彼岸
的庫布里克早已拍出了今天看來依然前衛與創新的《發條橘子》，而
科波拉也為他的經典黑幫片《教父》弄出了續集，更有一批法國的電
影工作者經歷了電影的“新浪潮”。
國門洞開之后，我們遙望好萊塢，同時兼顧法國、意大利，但更
多看到的是香港導演們拍出的質量參差不齊的黑幫片。作為動作片的
一個分支，黑幫電影在香港曾風靡一時。影片側重于描寫黑道情仇、
江湖情誼，用一些非同尋常的手段來達到目的，使從未接觸過這類題
材的內地觀眾感到新鮮、刺激，同時也造就了多年不倒的偶像周潤發
與劉德華。但這類電影描寫的大多是流氓，與真正的黑幫電影還有著
很大的區別。
曾經給一位朋友介紹一部黑幫電影，在聽過我的敘述之后，她斷
言：看來，只有在黑幫的世界中才存在著英雄氣與正義感。
這個斷言有50％的正確性，這也是黑幫電影長期以來吸引創作者
與觀眾的原因。20世紀70年代，科波拉在《教父》中塑造了“好的黑
社會形象”；80年代，香港的黑幫電影打入國際市場，《英雄本色》
《旺角卡門》等片中的英雄形象一度成為青少年們崇拜和模仿的對象；
20世紀的最后10年，昆汀·塔倫蒂諾的出現使人們看到了黑幫的另類
人生。他使黑幫片重新煥發了生機，也為其后很多的追隨者樹立了一
個標志。在看過司空見慣的槍林彈雨、打打殺殺之后，昆汀獨具匠心
的鋪排方式和不置評論、記錄片式的拍攝手法，為我們呈現出了黑道
人物的另一種生活軌跡：生活在暴力爭斗中，在鮮血與死亡里的恐懼
與屈服。與前輩們美化犯罪和黑幫人物的做法相比，昆汀的作品具有
更強的現實主義精神，也使人們了解了黑幫的真實世界，那就是：只
有永恒的利益，沒有永恒的正義。
喜愛黑幫電影的觀眾，已被杰出的導演們培養出了極高的欣賞水
準。看電影的過程，往往就是在與編導進行一場智力競賽。在當今電
影已日漸陷于令人悲哀的數字化可復制商業模式之時，似乎只有黑幫
電影才具有手工制作的溫潤與熨帖，能夠讓人達到內心深處的激動，
并帶著一種對電影本身的天真信念，把玩與回味。
無論是痛苦或美好的生活都將會結束，黑社會亦是如此，正如同
電影總是要散場。
�。ㄉ入娪爸黝}書之《黑到深入》王敏著 山東友誼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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