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０２年，我去李約瑟夫人魯桂珍的家鄉湖北蘄州，在雨湖之濱的李時珍紀念館里看到了魯桂珍的照片，頓有一種親切之感，一則我住在蘄州隔江對岸的黃石市，居京寫作有年，然戶籍仍在那里，按我國以前的收容遣送條例規定，如是被收容了，仍是要被遣送去那兒的，有老鄉的感覺；二則我在１９８９年以前，一直訂閱《自然辯證法通訊》，印象是連載有李約瑟先生寫的《中國科技史》，我開始略覺納悶，中國科技史怎么是一個英國人來寫？后來就不生疑問，只顧了去讀李約瑟先生的文章，他是一個西式視角，公平客觀，零度情感，我很害怕讀激情燃燒著寫下的歷史——雖然也愛讀美國的《光榮與夢想》，故此是喜歡上了李約瑟先生。既然喜歡李約瑟先生，看其夫人之照片就會感到親切，蘄州出過大科學家李時珍，便也有了李約瑟這樣一個為中國寫作《中國科技史》的英國女婿，真是地靈人杰，回京去三聯書店，見有《李約瑟游記》便未猶豫買下。
李約瑟先生的這本游記，主要是寫作于１９４２年至１９４４年，李約瑟先生由倫敦皇家學會派往中國，對學術界與科學界為中國的生存反對日本侵略給予道義上的支持，并據此成立了中英科學合作館，確切地說是一些雜記，有科學分析還有詩歌。
李約瑟到中國來時，人們叫他尼達姆博士，譯成中文為倪德漢，但是他認為這名字中國味道不足，于是讓人家叫他李約瑟，并染上穿中國藍布長衫的習慣，以至在受伊麗莎白二世女王邀請去白金漢宮時，也是穿一件藍長綢衫，外套一件馬褂。李約瑟認為，中國人天生有一種謙恭的品質，他說這不是人為培養的，而是窮人與富人都有的。照例又是發現中國人的能干都表現在烹調上，中國菜非常出色，有法國人的飲食觀念，并且連佛教徒也用黃豆制品來代替肉類、禽類和魚類。然而，李約瑟最關注的仍是他的本行，他喜歡看到中國人用聰明智慧建設家園。
李約瑟參觀重慶工礦展覽會顯然記錄更細，科學史家對科技事物果真是有一種超常的敏感，有些記錄足以沉重打擊今日的文物收藏家，有一段是這樣記載的：有趣的是，特性與鎳鉻耐熱鋼相似的銅鋁合金是由三溪電化冶煉廠展示的。該廠由葉渚沛博士領導，收集了大量的過去各朝代的青銅錢幣來回收鋅和銅，同時也用自產礦石提煉，該廠還利用電解質提純法生產兵工標準銅。在云南和貴州已經發現鋁土礦，一塊鋁錠上有如下喜氣洋溢的題詞：“１９４３年１２月１１日下午４時３０分在中國第一次用工業方法生產的鋁樣品。”
顯然，中國生產的第一塊鋁錠，在李約瑟筆下記錄得最清晰，畢竟他是中國科技史的紀錄第一人，很喜歡這老頭。
□古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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