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生是研究民間藝術的專家,美術學博士,他的博士論文《民藝學論綱》,不但對于他的學術生涯來說,是一塊重要的奠基石;而且也是我國在沉重地擺脫了十年浩劫影響,恢復真理的光輝之后,在民藝學研究領域的第一輪可喜的收獲。 魯生出生在魯西南的一座老縣城,從小在一個還保持著農業社會典型形態的文化環境里成長起來,父老鄉親、婚喪嫁娶、生老病死、鍋碗瓢盆,祖祖輩輩,世世代代,生于斯、長于斯、老于斯、死于斯,五千年民族精神、倫理道德的血脈,也流于斯、傳于斯。當一種新崛起的強勢文化正鋪天蓋地而來,使得延續了幾千年的這一切,正在從我們的生活、乃至我們的記憶中迅速消失的時候,魯生開始讀書求學。在上個世紀的80年代初,魯生走出魯西南,來到省城,隨后又到了北京,在王朝聞等先生的指導下,開始進入民間藝術的廣闊而深奧的殿堂。1993年,他又考入著名藝術學教授張道一先生門下,攻讀博士學位。三年中,他走遍東西南北,深入窮鄉僻壤,做著搶救瀕臨滅絕的民俗民藝的工作。魯生所做的工作,就是在和工業化、城市化和現代化賽跑,就像三峽的文物工作者在和即將來到的開閘放水賽跑一樣。 提到魯生,不單單只是談論他在民藝研究,更重要的,是在這個研究過程中,在民間藝術這一盆濃濃的“高湯”中被泡制出來的、他的頗有味道的繪畫藝術。 由山東美術出版社最近出版的《潘魯生畫集》中,潘魯生分三個部分選刊了他的一部分作品:第一部分《天地神韻》,選的是神碼系列和戲曲系列,濃郁的民俗成分在那些非同一般的線和色中洋溢出來,似乎讓讀者聽見了熱鬧的鑼鼓聲和鞭炮聲;第二部分《德國印象》,運用近乎抽象的元素,表現出他對今日德國的印象,除了一些具象的符號,線和色組成的抽象節奏更加引人注目,正是他們,體現出了現代社會的韻律;第三部分《筆墨承傳》包括大山系列和一些傳統題材,雖然也有一些傳統文人畫的功底,但還是看得出,北魏工匠們在敦煌壁畫里熟練運用的那些平面的、裝飾化的手法,在這里得到了淋漓盡致的發揮! 我喜愛魯生作品中那一股質樸單純,不施粉黛的鄉巴佬氣味,就像是剛剛從鍋臺后面走出來的村姑,撲撲身上的草屑,帶著滿身的柴火味兒,粗眉大眼,虎背熊腰,臉膛兒紅彤彤的,就這樣大步流星走到了繪畫藝術的舞臺上來,和所謂“楚楚動人”的大家閨秀比起來,她,雖不楚楚動人,卻更加動人。我想,這就是整天沐浴在民藝的湯湯水水里,二十幾年泡出來的、獨特的味道——樸素,雋永,清新,灑脫,令人回味無窮。 繪畫作為藝術家思想和技巧的載體,總是藝術家長期修養和磨練的結果。盡管有師徒傳授和藝術傳承的客觀存在,但藝術家只有把自己的藝術個性鮮明呈現在觀眾面前,才能獲得大家的肯定和喜愛。潘魯生在山東工藝美術學校求學前后,曾得到康師堯、俞致貞、郭志光等許多老師的指導,熟練地掌握了中國傳統繪畫的筆墨技巧。上世紀90年代,他廣泛接觸到西方現代藝術的各種流派,認真研究過它與西方社會生活的血肉聯系,大膽地吸收了其中許多帶有普遍性的形式元素,創造出他的上承華夏傳統文化、下含當代世界潮流,而又極富個性特色的現代水墨畫。我所認識的許多中、青年藝術家,都在這個共同的理念之下,苦苦思索著自己的道路,并且不斷推出極富新意的作品來。在許多世界性的藝術大展中,他們這種新穎、獨特的藝術風格,也被國際評論界認為是可以融入當代世界文化大潮的中國式的藝術。在世界人的眼里,它們是中國式的,而在中國人的眼里,它們又是世界的。 (《潘魯生畫集》 山東美術出版社) □朱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