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此書取名《雙倍的生活》，一不留神，會使人聯(lián)想到“雙重間諜”、“雙重國籍”“雙重人格”什么的。不過，如果你愿意聯(lián)想到“雙槍老太婆”、“雙薪”、“物質(zhì)文明與精神文明雙豐收”、甚至“雙黃蛋”、“雙面膠”什么的，我會像收到賄賂的官員一樣，雙耳舒泰，雙眼放光，雙腿輕快——說不定立馬去跑出個馬拉松冠軍也有可能。
最近我的孩子迷上了雙面膠。好言好語哄著我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地去買雙面膠，而且她很快就粘吧粘吧地用完了。想想這東西也真是神奇：能把原本不相容的兩樣物質(zhì)巧妙地撮合在一起，能借助于它，創(chuàng)造出一種新的可能。
取名《雙倍的生活》，本意卻似乎有一點笨。是說每個人都必須有吃穿住行、生產(chǎn)消費、工作休息、生老病死這樣的一種永恒的物質(zhì)生活，但有些人，除此之外，還會歷經(jīng)精神和心靈上的另一種生活。
比如讀書人。
《荀子·勸學(xué)》中說：“吾嘗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xué)也。吾嘗 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見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長也，而見者遠(yuǎn)；順風(fēng)而呼，聲非加疾也，而聞?wù)哒谩＜佥涶R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絕江河。君子生非異也，善假于物也。”文中的“君子”，大約相當(dāng)于這里要說的“讀書人”。讀書人“假于”書，借助于人家的腦子，借助于人家的思想、情感與生活，來擴大自己的視野，增加自己的肚量，延長自己的生命。書會使他看清顯微鏡也不能看清的心靈暗角，使他到達(dá)腳也不能夠到達(dá)的地方，使他長出自由飛翔的翅膀。
這本書，收錄了這幾年我所讀的一部分書籍。讀研時，多讀外國的書，近年我卻多讀中國古典的書。當(dāng)年正是響應(yīng)魯迅先生的教導(dǎo)，認(rèn)為青年人不要去讀中國古書，而要去讀外國的書，從而報考了外國文學(xué)專業(yè)研究生的。但有一次，迷茫之中，我偶爾捧起了《四書》，心里一下子豁然開朗，如洞開了一扇窗。當(dāng)時我想：中國的事情，大約還是中國的經(jīng)典古書說得更透徹吧！
最難忘的讀書生活當(dāng)然是在青春期的大學(xué)。那是一種天馬行空、自由自在的讀書生活，是一種悠然會意、妙處難與君說的讀書生活，是一種沒有明師指導(dǎo)下的散漫的讀書生活，是一種不求甚解、只求一時得之的讀書生活，是一種在荷爾蒙強力推動下的蓬蓬勃勃的讀書生活。在整個大學(xué)期間，我寫下了３９本讀書筆記。這本書的“青春漫卷”部分，就選取了其最后一本的部分內(nèi)容，失之瑣碎粗糙，卻也得之認(rèn)真執(zhí)著。
最后一部分《書影文心》，就整體上來講，是記錄自己與大師、前賢的即使是一星半點的邊緣接觸之后的心靈收獲。大師之所以成為大師，就在于他的啟智“功用”：恰似陽光，能遍灑萬物；又好比雨水，能潤澤大地。比如余光中先生的演講就給我以很大的震撼。他說，一位作家，寫到一定程度，感到疲盡了，覺得人生不過如此——這種心理是不行的，一定要覺得人生充滿無窮的可能性，一定要把《詩經(jīng)》、屈原傳下來的棒子接過來，有大的抱負(fù)，有宏觀的視野，并且寫到老。
我希望自己能長久地記住這些話。
換言之，就是要把那種“準(zhǔn)雙面膠似的”讀寫生活進行到底。
（《雙倍的生活》 東南大學(xué)出版社）
□逄金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