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歌苓的中篇小說《誰家有女初長成》素材是一個普遍的新聞事
件：窮鄉(xiāng)僻壤的婦女被拐賣，忍無可忍，以惡抗惡，最后觸犯法律玉
石俱焚。嚴歌苓是怎樣把一碗新聞冷飯炒成文學佳肴的呢？首先表現(xiàn)
在作者觀察、思考生活的哲學深度上。作者以小說的藝術手段演繹了
存在于本質的基本命題。村姑巧巧的本質一直是撲朔迷離的：有時是
純樸的村姑。有時是不安分的少女；有時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有時是
賢妻良母；有時是殺人不眨眼的兇手。有時是人見人愛的天使。而決
定巧巧是哪一種人的不是她的本質而是她的存在。巧巧在各種處境中，
基本上只能隨物賦形，她沒有主宰自己命運的能力。巧巧的命運有三
個轉折：向往新生活而被騙子利用；向往隨遇而安又卷入大宏二宏共
妻的漩渦；已淪為風塵女子卻被軍人當成天使。巧巧的命運無疑是悲
劇，但在這一過程中，巧巧是身不由己的，她無法對自己和被害人負
責。不僅巧巧如此，大宏二宏和軍人也是身不由己無可奈何。在這些
人物關系中，所有的人都是迫不得已也都成他人的地獄。這種復雜得
難以言明的人生命運，只有優(yōu)秀的小說才能夠表現(xiàn)。
《誰家有女初長成》的心理描寫是很突出的。此作的寫作方式不
是時下流行的那種霸氣十足的敘述，而是很傳統(tǒng)的那種以描寫特別是
心理描寫為主的寫作。巧巧的形象主要是通過心理描寫完成的，激烈
的外部動作反倒一筆帶過。《誰家有女初長成》寫了一個村姑的悲劇，
但是作者不像傳統(tǒng)小說那樣，寫了悲劇一定要找到罪魁禍首，以便懲
惡揚善。在巧巧的悲劇中，除了人販子的善惡是一目了然的，其他人
都是雙重角色，而人販子又僅僅是一個跑龍?zhí)椎摹哪撤N意義上說，
巧巧的悲劇是一群小人物并且是好人之間相殘的悲劇，因此也就更接
近人類悲劇的本質。
（《誰家有女初長成》 中央編譯出版社出版）
□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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