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樟柯的電影擁有一批固定而癡迷的觀眾。對于他那些有著顯著紀實風格的影片，喜歡的人認為它們深入到了中國人的生活和靈魂，不喜歡的人則認為粗糙，是對電影理論與技術的脫軌和背叛。
近日賈樟柯的電影劇本匯集成書——《賈樟柯電影故鄉三部曲》，囊括了他主要的電影作品，《站臺》《小武》《任逍遙》《小山回家》等。《站臺》敘述了一群劇團里的年輕人，隨社會變革大潮而起伏的人生經歷；《小武》描寫了一個小偷的生活、愛情，他的內心世界；《任逍遙》則講述了兩個年輕人如何在庸常的生活中走上了犯罪道路；《小山回家》以極為寫實的手法，再現了一個打工者在離開城市返回農村老家前的所遇所想。可以說，賈樟柯的電影具有非常大的同質性。除了寫實風格以外，我們可以看到，他的視角幾乎也是一樣的，那就是總在關注底層人物。崔明亮、小濟、小山，當然也包括偷兒小武，都是沉潛在這個社會最底層、最不起眼的小人物，他們就像生長在大地上的草，不為人知卻無法計數，滿山遍野。賈樟柯令人感動地將目光對準了他們。在他的劇本里，可以感覺他對這些小人物生活和精神狀況的體貼入微，以悲憫的情懷展示著他們的苦惱、掙扎、溫情和卑微。比如，我們幾乎人人都憎恨小偷，但一個人為什么會成為小偷，小偷同樣作為一個人，他有著怎樣的內心世界？對于這些大部分人可能都不甚了解。關注小人物，將筆插入最底層，將這一部分生活令人信服地展現出來，是賈樟柯電影的共同特點，也是他的電影打動人心的重要原因。實際上，關注底層生活，這也是古往今來無數藝術家成功的原因之所在，并不是中國電影人賈樟柯的獨到之處。也許，從賈樟柯的電影創作，倒是可以引起我們對于中國電影及其他形式藝術創作的思考：藝術家們的創作，是不是植根于普通人的生活，關注底層人的精神和靈魂狀態？觀察一下時下的電影，會令人遺憾地發現，真正具有這樣素質的作品太少了。即便在一些題材看起來很民間、很基層的電影里，往往也充斥著矯情和不自然，充斥著創造者的自說自畫，離普通人的思想和情感相差太遠，也很少能讓人有被深深觸動的感覺。
此外，賈樟柯的電影，幾乎都是在描寫變革。作為一個古老的國家，現時代中國正在發生前所未有的巨大變化。社會的變革，必然會帶來震動，必然會給個人帶來新的機遇和命運的改變。這樣的現實，應該說為藝術創作提供了豐富的素材。賈樟柯把握住了這一點，將鏡頭對準了變革大潮中普通人的命運。《站臺》中一個劇團隨著改革的進程，開始自謀生計，到各種各樣的地方巡回演出，由此作為電影主角的演員也結束了以往平靜、安逸的生活，品嘗種種酸甜苦辣；《小山回家》表現了在民工大量進城的背景下，主人公在城市里的遭遇和狀態，雖然只是表現一個人一個特定時間段的生活，卻極具代表意義，使人可以一窺這個階層的真實生活；《任逍遙》則提供了一幅小城市年輕人的畫圖，面對變革，他們的不適應和迷茫終于使他們走上了犯罪道路。短短的幾部電影，賈樟柯為我們提供了變革年代的一幅底層浮世繪。
□籽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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