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在變化,有的詞死了,有的詞還活著,有的詞死而復生,有 的詞生不如死,有的詞“主義”和“副義”顛倒了過來,“副義”領 導了“主義”,“主義”成為了奴隸,有的詞在時代風尚的影響下毅 然“變性”。 腦子發木,便試著捧起最權威、最時新的一本漢語詞典,期望從 中“擠兌”出些許靈光。學生時代讀詞典,為的是根究詞的最根本的 意思及應用,讀得精;現在來讀詞典,有了散漫的心思,仿佛是去旅 行,仿佛是看風景,一門心思地專門跑到某些可疑的詞的屁股后面, 渴望揪出些新的、套在意思中的意思,只是不知處于“青年晚期”的 自己是否還能夠榨出它們皮袍下的“小”來。 比如“愛河”,這是用得很普遍的一個詞,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它 的出處和本義。詞典上說,它出自佛教。佛教認為愛情像河流一樣, 人沉溺其中,就不能自拔。如此說來,它在溫馨的意蘊中還帶有一種 勸勉、告誡、預警的含義,而且,愛河本身既然是一種讓人“不能自 拔”的東西,所以也不見得完全是一個褒義詞。而我們現在,則主要 用于贊嘆,是褒義的,卻忘記了我佛的慈悲勸誡。 “口誅筆伐”,詞典上說:指的是“用語言文字宣布罪狀,進行 聲討”。用現在流行的觀念來看,這是話語霸權的一種行徑。用口去 罵,把語言當刀子使、當原子彈使、當軍隊使,若不是出于正義,也 的確是太霸道了。 “白駒過隙”,詞典上說:“形容時間過得飛快,像小白馬在細 小的縫隙前一閃而過。”其實這個詞的本身,因為用得太多,反而失 去了它的新鮮感,而它的原義卻像一注清涼、潔白的泉水,反而顯得 新鮮有味。想想看,一匹來自于《莊子》的、英姿勃勃的小白馬,從 一個細小的縫隙中一閃而過,而這就是時間的影子——這是多么優秀 的意境。這個詞現在的形象已經俗化、不新鮮了,而它的原始形象倒 顯示出“陌生化”的光芒。時代在變化,有的詞死了,有的詞還活著, 有的詞死而復生,有的詞生不如死,有的詞“主義”和“副義”顛倒 了過來,“副義”領導了“主義”,“主義”成為了奴隸,有的詞在 時代風尚的影響下毅然“變性”。這都是有趣也是有意思的。 “凈土”,這個詞最初也是來自于佛教,認為佛、菩薩等居住的 世界,沒有塵世的污染,所以叫凈土,后來泛指沒有受到污染的干凈 地方。我們現在用這個詞,也多是“心中無佛”,韻味也就差了些。 這本詞典上收錄了“空姐”、“空中小姐”,而無“空中先生” 或“空生”。詞典是對現實生活的客觀反映,但這又是怎樣一種客觀 呢?——只見小姐,不見先生而已。 還有“輪奸”一詞,詞典上是這樣界定的:“兩個或兩個以上男 子輪流強奸同一女子!边@就有點忒“落后”了。報上稱,也有團體 的女子們強奸同一個男子的故事。不信上網查查,肯定會查出些驚心 動魄的細節。時代飛速發展,好的在發展,壞的也在發展——這是完 整的發展觀的表征之一。 關于“主旋律”這個詞,詞典上給出了兩種解釋,一是:“指多 聲部演唱或演奏的音樂中,一個聲部所唱或所奏的主要曲調,其他聲 部只起潤色、豐富、烘托、補充的作用!钡诙N解釋是:“比喻主 要精神;基本觀點!边@兩種解釋顯然不能全部概括“主旋律”這個 詞的內涵與外延,實際上,我們常說“主旋律影片”、“主旋律圖書” 、“主旋律歌曲”等等,完全是另外一種意思。 商務印書館出版的這部《現代漢語詞典》(2002年增補本)的最 后,還附錄了近些年出現的一些新詞。新詞以經濟和社會新聞方面的 詞匯為主,包括股票、教育、婚姻、網絡等方面,而文化方面的新詞 卻很少,大致包括下面這些:“追星族”、“綜藝”、“試鏡”、“ 煽情”、“商業片”、“勁歌”、“黃毒”、“包裝”、“肥皂劇”、 “電子出版物”、“躥紅”、“炒作”、“出鏡”、“檔期”、“導 播”、“當紅”、“大片”……翻看這些“代表”著我們這個時代的 “文化”方面的新詞,不禁讓人倒吸一口冷氣。我不知道這其中到底 有多少文化的底蘊,我也不曉得這其中到底有多少文化的內涵,讀者 諸君是上帝,也許上帝心中最清楚吧。 □逄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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