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來,有兩幅畫作給我的印象最深,一觸目內(nèi)心就受到震撼: 一幅是米勒的《拾穗者》;另一幅是列賓的《伏爾加河上的纖夫》。 拾穗者,三位農(nóng)婦寬厚的身軀彎向大地,既像是對大地虔誠的答謝, 又像是祭奠已與大地連為一體的祖先。那三位農(nóng)婦——三位母親,被 當時的法國評論家稱之為“勞苦大眾的三位命運女神”。諾貝爾文學 獎獲得者羅曼·羅蘭在他寫過的為數(shù)不多的幾位名人傳記中,只有一位 他的同鄉(xiāng)——法國畫家米勒。羅曼·羅蘭在他撰寫的《大地的畫家米勒 》一書中,分四章描述和評析了米勒的生活及其藝術(shù)成就。 米勒(1814—1875)生活的時代,是法國政治動蕩的時代,但米 勒卻對政治毫不感興趣。他說:“我只是個農(nóng)民,是農(nóng)民中的農(nóng)民。” 米勒單純與樸素的操守,貫穿一生。羅曼·羅蘭寫了米勒品格的與眾 不同。米勒的一生,大都與貧困相伴:寒冷的冬日,蜷縮在一角;交 不起房租,買不起畫布,在一張畫布上重復作畫;為了把吃的留給孩 子,有一次他竟兩天沒吃東西,當一位朋友送來政府救濟品時,他對 妻子說:“我買點木柴回來——我太冷了。”1853年母親病重,直到 去世,米勒都因沒錢做旅費而沒能回去見母親一面。所有這些,使我 們深刻地理解了米勒曾說過的一句話:“痛苦也許正是能給予藝術(shù)家 以最大表現(xiàn)力的那種東西。”把痛苦埋在內(nèi)心深處,盡量保持內(nèi)心的 寧靜,不抱怨、不發(fā)怒,也不長吁短嘆,米勒對痛苦的反映的確讓人 驚異——的確與眾不同。之所以能這樣,大概就因為米勒手中有一枝 畫筆,它支撐著米勒對大地的眷戀,用它表達著與大地相依的生命的 同情。 羅曼·羅蘭總是對向命運抗爭的人滿懷敬佩,給予贊美。米勒由 于營養(yǎng)不良經(jīng)常害眼病,面臨失明的危險。眼睛之于畫家,就像音樂 家之于耳朵。慶幸的是,米勒雖眼疾有時很厲害,但并未導致失明。 米勒是待在很暗的地方作畫的,他憑記憶將印象中人物和景象的主要 特征畫出,而將細枝末節(jié)省略。米勒作品中濃重的色塊在觀者的視覺 中產(chǎn)生了強烈的重力效果,這與勞動的力量相吻合,達到了直抵心靈 的藝術(shù)感染力。 米勒堅持不懈地努力著,時代也在改變著,藝術(shù)沙龍開始接受他 的作品。在1867年的巴黎萬國博覽會上,米勒名聲大噪,他集中展出 了過去創(chuàng)作的作品《拾穗者》、《晚鐘》、《牧羊人》……他得到了 一枚一級勛章。到1871年,米勒已獲得了完全的成功。那些曾被罵、 被嘲諷的作品,都以可觀的價格售出了。 在功成名就的同時,米勒的健康卻每況愈下,他經(jīng)常臥床不起。 1875年1月20日,米勒與世長辭。而就在他辭世的前幾天,一頭被獵 狗長時間追逐的牡鹿來到他家的花園中,悲哀地死去了。這個美麗的 結(jié)局,或者說是一個美麗的象征,昭示著痛苦的、處于死亡邊緣的生 靈,在米勒那里找到了歸宿。羅曼·羅蘭正是這樣告訴我們的:向自 然界表示友誼是米勒天才的精華所在,這也使這位身處悲慘世界的偉 大畫家獲得了源源不斷的靈感。(《大地的畫家米勒》,山東畫報出 版社出版) □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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