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墨譜》是明徽州制墨大家方于魯玩出的絕活。制墨本為工 匠尋常事,雅人好之,便不再尋常。方氏制墨非常講究,如制墨取煙 不以 膏而用桐液,和墨不以漆而用廣膠,解膠不以 皮而用靈草汁。 用水也不一般,而是水母泉水,“試以投膠則性調,試以和煙則性適, 試以受色則光發于庭”。如此上等好墨,自然非同一般,士林寶之, 視若侯珠和璧。不僅如此,方氏還請人將制墨者所制造的各種類型的 墨錠之形狀和花紋圖樣描繪出來,遂成就墨譜之奇觀,即《方氏墨譜》。 《方氏墨譜》所達到的藝術成就之高,今人難以企及。這不是說 今人不具有這么高的藝術才能,而是社會環境使然。《方氏墨譜》成 于明萬歷年間,正值我國版畫藝術發展盛期,方于魯又是安徽歙縣人, 歙縣是當時三大刻書中心,此便是徽派版畫的代表作之一,在我國版 畫藝術史上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方氏墨譜》深為當代藏書大家鄭 振鐸先生所推重,譽其為“以大畫家之設計,而合以新安刻工精良絕 世之手、眼與刀法,斯及兩美具,二難并,遂形成我國版畫史之黃金 時代焉”。明萬歷年間刊刻成風,文人雅士便借這種形式得以呈現, 遂有了《方氏墨譜》這樣具有很高的收藏和欣賞價值的文化奇觀。而 今社會進步了,做工講求效率、批量生產,即便是文化事業,也都講 求時效,還有誰肯花五六年的時間去刻這樣一部沒有什么實用價值的 墨譜呢?就連寫作一本書、翻譯一部作品這種非常富有個性、需要仔 細推敲、沉淀的事兒,無不速成,以致圖書市場贗品次品當道,真物 難蓄。這不能不說是文化的不幸。這也是今天我們見了《方氏墨譜》 之所以震驚感慨的深層原因吧,它所折射出的是農業文明時代中極富 個性意味的純粹的審美精神,有深厚的文化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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