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冬季的一天,我的一位朋友給兒子舉行婚禮,我去了,喝了 不少酒,晚上,朋友勸我留下來,可我不想在別人家過夜,就獨自一 人趕夜路回家。傍晚,一場大雪,鋪天蓋地,氣溫驟降,才過掌燈時 分,路上已經(jīng)沒了行人——更要命的是,城門關(guān)了,要在平時,城門 不應(yīng)關(guān)這么早的。于是在城下,借著酒勁,我扯著脖子喊,但城樓上 的人根本聽不見。我只好縮到城門下,等待天明。 不多會兒,風雪中,一人跌跌撞撞而來,到我跟前時,已不能支 撐,栽倒在地。我借著雪光一看,是位女子,似乎被凍得失去了知覺。 這可如何是好,她要死了,天一亮,被人發(fā)現(xiàn),人家還以為我對她怎 么樣,殺人滅口什么的,所謂壞事傳千里。 救她等于救我,事不宜遲,我也顧不得男女禁忌,解開自己的衣 服,又除去她身上的衣物,置她于懷中,再將所有衣服都裹上。因為 她身上太冷,起初,我差點要支撐不住了,但很快,她逐漸恢復了知 覺,身上暖和以后,慢慢也將暖意通過皮膚傳給我。風雪小了些,加 上兩個人的體溫互相溫暖,我感覺比一個人時還暖和些。 那真是一個奇妙的夜晚。 天剛放亮,城門一開,就擁出一堆人,有出版商,有媒體,也有 活躍于民間的消息靈通人士……他們早有準備,對我問這問那,興奮 得不得了。我,還有那位找機會穿好衣服的女子,對各種提問都很配 合,順著他們的思路和指向,對自己的所作所為,進行發(fā)揮性闡述— —直折騰到下午才算告一段落。 很快,我欣喜地發(fā)現(xiàn),自己終于成名了。全國上下幾乎都在說我 在風雪交加的夜晚,不顧個人安危,用自己的身體救一陌生女子,反 映了我有舍己為人的高尚品德。更為重要的,說我與一年輕貌美的女 子,肌膚相親一個晚上,卻沒有亂,沒有借機開展更多的工作,是男 人的典范。總之,大家一致認為,我應(yīng)當留名青史、永載典冊。 更有人著書立說,由風雪夜之事,對我做進一步的分析和解剖。 他們說我是一個為事業(yè)鞠躬盡瘁的人,要不為何會那么晚回家;說我 是一個致力于干大事的人,否則也不需要冒著那么大的風雪出城去啊; 還是一個不向惡勢力妥協(xié)、堅強勇敢的人,否則也不敢走夜路啊;又 是一個心思細密、視力奇佳的人,否則怎么能在風雪夜里,發(fā)現(xiàn)凍倒 于路邊的人呢;對了,還是一個平日很注重體育鍛煉,體魄強健的人, 否則,如何能做到自己不被凍壞,還用體溫去救別人呢…… 有個中醫(yī)世家,托人來求我,要我做他們家族醫(yī)術(shù)的形象代言人, 讓我說自己常吃他們家族的保健藥,才會有這么強健的體魄。還沒容 我考慮要不要接受,另外一家制造活躍男女之事藥品的廠家,也找到 我,要我替他們的藥說幾句,我想這恐怕不合適吧,我不是一個晚上 什么都沒做嗎? 當然,后來,找我的廠家、出版商還很多,我就不一一講述了。 這天,自我成名后,已經(jīng)來過幾十次的一撥人又來了。那個領(lǐng)頭 的,開門見山、毫不客氣地要銀子一萬兩,聞聽此言,我差點當場吐 血。我說:“不是當初說好了嗎,策劃、操作執(zhí)行等各種費用,銀子 十萬兩,如今已經(jīng)給你們十五萬兩了,怎么還要,沒完了是不是!” 人群中有個女的不高興了:“我平生最怕冷了,當時為了你成名,不 惜于風雪中被你剝光了衣服,你博得了坐懷不亂的美名,風光無限, 而我落什么好了?實話告訴你,在那之前,還沒有男人對我那樣過, 向你要點青春損失費,難道過分了嗎?”旁邊的人跟著附和:“是啊, 人家大姑娘家,光著身子被你抱了一個晚上,給一萬兩算你賺了。” 我氣壞了,我不想再忍了:“什么大姑娘家,別以為我不知道,之前 她已經(jīng)從事異性按摩許多年了……”一個滿臉橫肉的家伙打斷我:“ 這樣說就沒意思了,你想成名,找我們幫忙,我們幫了,而且干得很 出色,你如今名利雙收,要是翻臉不認人,小玨姑娘不高興,找人一 說,你所要面臨的,不是留名青史,而是遺臭萬年啊,其中的利弊得 失,你可要考慮清楚。” 有什么辦法呢,真真是做男人難,做名男人更難,做一個坐懷不 亂的名男人,那是難上加難啊。我只能屈服,又給了他們銀子一萬兩。 不過我明白,這不是結(jié)束,他們下次還會來的。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臨死之前,我得到官府的通知,我死后,將受賜謚號“惠”,因為自 己死前居于柳下,所以載入史冊的全名將是:柳下惠! □白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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