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氣突然有些反常。 夏季里慣常有的悶熱潮濕一掃而光,爽風颯颯地撥弄著大片的楊樹葉把清涼直送到高樓之巔,頭頂上是湛藍的天,白棉花一樣的大塊云朵透出絲質的感覺。翻了翻桌上的日歷,不禁吃了一驚,竟然已是立秋了,難怪一派秋高氣爽的光景。 秋天是個很有意思的季節,它是一個劇變的過程,從成熟到凋零,都在眨眼之間。所以,對于秋,人們普遍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一是凄清蕭瑟的,中國有句俗話說“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話很簡單,可是聽來卻有種不勝其悲的凄涼與感傷。而有的人則以為秋是高遠曠達的,繁榮茂盛已經過去,該冷靜下來慢慢享用一春一夏的勞動果實。若在一個人,那么到了人生的秋季,即使做不到爐火純青,也應當有幾分世事洞明、人情練達的火候了。該得的多半得了,不該你得的也大致明了,胸中少了些塊壘,多了一分曠達超然,孔夫子所說的“五十而知天命”大約也就是這個意思。有趣的是,不諳世事的年輕人多半覺得秋天不勝凄愴,而真正飽嘗人生悲歡的年長者卻常常對秋有喜之不盡的愛,在青春鼎盛的林黛玉眼里,秋天不過是一派“秋窗秋不盡,風雨助凄涼”的死亡之兆;換在耄耋之年的林語堂先生看來,反以“古氣磅礴、純熟練達”盛贊它的高古境界,這個季節,你可以悲悼它,你可以喜悅它,總之,它是有意思的,值得玩味和體悟的。 還是不說悟啊道啊這些大理論,單講吃,秋天也實在是個忙煞饞嘴人的黃金季節,一般的瓜果桃李不提,光螃蟹就讓人垂涎三尺。清朝的戲劇家李漁最愛吃螃蟹,他有一個專門侍奉蟹事的仆人就命名為蟹奴,這位拉屎放屁都有講究的文豪雅士在他的《閑情偶寄》里對吃螃蟹有令人叫絕的研究,感興趣的不妨一閱。這邊廂風月無邊的李相公正之乎者也大談螃蟹經,那邊廂薛寶釵史湘云她們已經吃得滿臉都是蟹黃子。一群漂亮美眉圍著菊花、螃蟹大快朵頤,說實在的每回翻到這一節我都看得直咽唾沫。這樣過秋天,真他媽爽透了。 你看,秋天就是這樣美好的一個時節。“正得秋而萬寶成”,一切都熟透了,無論是大自然的果實還是人生在世的況味,就等著你采摘、品嘗,三五知己吃吃螃蟹喝喝菊花酒,不是可以過得很超然很快樂嗎?農村老太太不解風雅,可也喜歡老姐妹們湊了份子一起迎秋神,我們如何能辜負了這好秋光?下了班約幾個朋友找個小館子喝上二兩小酒,涼風一吹也覺得頗為自在。 晚上回到家,見桌上的報紙、材料被風吹落一地,大大小小錯落地鋪排在地板上,上面寫滿同一個名字:劉曉慶。算來這個風云三十年的女人也已經五十歲了,正是人生之秋——知天命的年紀,然而她料到自己鋃鐺入獄的這份天命了嗎?一定是沒有的。偷了那么多的稅款,可是難買一個明白。一把年紀又成了個戴罪囚徒,這樣的人生之秋,你說她活得值嗎?還有比劉曉慶更貪婪更狂妄的,也許他漏了網,還在享用不義的財買來的樂子。關于秋天,對這些把靈魂交給魔鬼的人來說,我只想提醒他們一則古訓:秋主肅殺,故作奸犯科者宜在秋后問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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