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有幸出席了一個檔次不低的飯局,席間一位級別不低的領導突然興起,說要給大家講個笑話,于是就講道:有一個人去吃早點,先要了碗豆漿,沒喝,讓店主換成了油條,吃完后起身就走,店主追著說還沒付錢呢,不料這人卻反問為啥付錢,店主說剛吃的油條呀,這人說那是我用豆漿換的,店主急了,說豆漿是我們的呀,這人也急了,說我已經把豆漿退給你了,店主一時語塞,那人竟大搖大擺而去。 笑話講完,大家一齊笑。領導很得意,打手勢壓住大家的笑聲,說,這個笑話可是他親自琢磨出來的,有版權,以后聽見誰講,就是侵權。大家又一齊點頭稱是,并且有人立即表態:以后如聽到別人講就堅決不笑,以示抗議。我也跟著笑,但我心里很明白,這個笑話在中國古代就有,流傳甚廣,近年來報刊雜志上也反復登,在座的肯定還有人知道,只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破。看著領導那副自得的樣子,我不禁覺得他有些可憐,保不準那天他會從某本古書上看到這則笑話,那時豈不尷尬?而且進一步想,這只是在說一個笑話,聽之任之也無礙大局,要是他對某個重要事情作出了一個決策呢?大家也是如此不負責任地附和,豈不把他給坑苦了? 其實,許多事情都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說人家,我自己也難免,盡管我的官銜還沒有芝麻粒大。有一次開會,不知由何事引起,我突然批評別人不重視對周梅森作品的關注,說這是我們山東的作家,寫出這么有影響的作品,應該引起我們足夠的重視。對我的說法,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提出不同意見,事后也沒有人再向我談起此事,但我后來還是發現了自己的錯誤,我把周梅森與張宏森給搞混了,周梅森是江蘇的作家,張宏森才是山東的作家。雖然事情早已過去,但還是令我尷尬不已。 《紅樓夢》中說:“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聚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這當然是一種宿命論,但實際上當官的確也有當官的難處,比如這尷尬問題。像《皇帝的新裝》中的那位皇帝,平日里作為一國之君,自然是風光無限,但是當他光著腚走在大街上讓萬民“瞻仰”時,我們還羨慕他嗎?這種曠世尷尬,當然也不是一般平頭百姓所能“享受”到的。不過,比較而言,尷尬似乎并不是最可怕的。《呂氏春秋》載,齊宣王好射,平時用的弓只用三百斤的力氣就能拉開,可他周圍的寵臣都說,至少有千把斤的力氣才能拉開這張弓,齊宣王也因此而自鳴得意,試想,若真的到了戰場上,他恐怕連尷尬都來不及就一命嗚呼了。 和普通百姓比,領導的尷尬往往是滯后的。有的領導在臺上的時候,溢美之詞能把耳朵眼磨出繭子來,自我感覺也仿佛成了完人,但一旦下得臺來,立馬變得無人理睬,實際這正是在臺上的尷尬潛伏到這時才暴露出來。有的領導當面是絕對聽不到一點不同聲音的,但背后就難說了。許多人都經歷過,有時一些不太熟的人聚到一個酒場上,有嘴快之人不經意間就可能說起某個領導的短處,而此時座上恰巧就有領導的親屬,說者尷尬,聽者自然也很尷尬,而后者的這種尷尬,實際上是代為尷尬。 我想,作為下屬,還是少一點唯唯諾諾的好,盲目贊同固然能增強領導的自信,可這種自信也能讓領導在錯誤的路上走得更遠。而作為領導,還是少一點自以為是的好,別人沒有當面反對你,不等于你正確,有時是越自信越尷尬,環顧四周,教訓何堪以數。 □宛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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