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中，港臺的寫手們真是極擅制造暢銷書來蒙世的尤物，瓊瑤奶奶一部部“純情”傳奇不知蒙倒了華語圈里的多少少男少女以至青年中年的怨婦癡婆。在暢銷書的作者行中，王文華是個后起的小生，一本《蛋白質女孩》在大陸似乎同時賣出了幾份版權，起碼杭州和上海便各有一個正式蒙人的版本。這本書的有趣之處，在于全書從頭到尾一直在用韻語來寫作，這一點就夠讓我感興趣——眼下的詩人都不講合轍押韻了，一本流行的小書卻對此有專嗜，這便執著得有些可愛，閱讀時的感覺與年輕時讀唐代敦煌變文和明代小說《快嘴李翠蓮》相仿佛。
《蛋白質女孩》的封面提示是：“兩名都市男子的愛情冒險／眾多時尚女子的心痛經驗”。對于時下男人女人，王文華的分類很別致，“臺北的男人分成三種：蒼蠅、鯊魚、狼。遇到他們你會了解，人和禽獸真的沒什么兩樣。”“臺北的女人分為三種：冰箱、熨斗、洗衣機。追求她們像使用電器，一不小心就會遭到電擊。”他極有興致地將戀愛場上的人物進行如此的物化，比如，“冰箱的優點是表里如一，熨斗則忽冷忽熱，外表完全無法判定。熱情時，她把你的襯衫燒個大洞；不來電的話，等了半天也沒有蒸氣。她們不像電視，故障時有個訊號，你大概知道出了什么問題，打開蓋就可以修理。熨斗不高興時只是沉默且堅硬地坐在一旁，你想修都不知道該轉哪里。”《蛋白質女孩》“像蛋白質一樣：健康、純凈、營養、圓滿”，不過是將諸類女子中的一種取作書名，其實也可以任選其他幾類人物將書名叫作《高維修女子》《鐳射頭》《籃板球情人》《９０度褲子先生》之類。
這么一本寫性情男女的書，當然少不了老生常談式的東西，如：“男人不注重外表，就像說老虎不嗜肉食。”“那些刺激的女人就像一場精彩的馬戲，你可以觀賞但最好不要參與。”“多少年來，我們掙扎于兩極化的世界觀：漂亮的女人不聰明，聰明的女人不漂亮，漂亮又聰明的女人不善良，漂亮聰明又善良的女人有獨特的性向，漂亮聰明又善良的異性女子不會看上我們這種蒼蠅王。”從這本書在大陸的暢銷可以看出，竟有那么多懂得識文斷字的朋友肯把時間和金錢花在這樣膚淺的讀物上面，——能自愿去讀《時間簡史》那類圖書的高雅讀者實在太少了，像我，霍金的書買來五年了，至今未曾一字寓目。
對不同文字風格的讀物當然應該采取適宜的方式去讀，這本書最佳的閱讀方式是：一手執書一手敲梨花簡，用山東快書的語調來抑揚頓挫“說”出全書。比如書中談到“有些事情是浪漫的殺手”一段，說出來的效果是這樣的——
“當的各當，當的各當，燭光晚餐時撞見她前任男友，倒紅酒時酒杯一直在漏。在她陽臺下唱歌吵醒鄰居的狗，帶她回家時發現遭了小偷。走進臥室滿地的襪子沒收，脫掉衣服看到她肚子上有一個傷口。接吻時聞到對方的口臭，愛撫時摸到胸前的腫瘤。親她手指舔到指甲里的污垢，說我愛你時她背后癢一直在摳。當的各當，當的各當，激動時她呻吟的法文你聽不懂，緊要關頭你的手機來電震動。她如廁后才發現馬桶不通，你去清理時發現里面有寄生蟲。當的各當……”
這廝也端的不簡單，眼下又推出了更厚的一本長篇。書名挺稀奇，《６１乘以５７》。朋友們若不快快買來看，遲一步盜版書出來再覓正版可就難啦，當的各當……
□王 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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