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橋的最初印象,來源于唐代詩人張繼的那首享譽中外的詩《楓橋夜泊》。想象中的那座蘇州河畔的古橋,在迷人的月色里,在熒熒的漁火中,橫跨在氣象蕭索的大運河上,而百步之外飛檐如翼的六角鐘樓里傳來的鐘聲,在鋪滿霜色的秋夜中,月光般漫開…… 后來得知,楓橋自古就是水陸交通要道,因唐代時在此設卡,每當“皇糧”北運,這里便封河讓道,所以,楓橋又稱之為“封橋”。 暮春時節,應蘇州詩友之約,來到這座有二千五百多年歷史的文化名城。 記得那天去楓橋,是在清晨,街上行人稀稀的。有薄薄的霧,天上還下著細雨,而收入眼底的是那古樸的粉墻黛瓦的枕河人家,和那悠長而彎曲的小巷。如果按圖索驥,我是很難找到楓橋的,即使踏上楓橋,也難以辨認得出。當詩友告知我憑欄處便是楓橋時,我想象中的楓橋,怎么也難以與現實中的這座楓橋連接在一起。 這就是魂牽夢縈的楓橋嗎? 眼前的楓橋,是那樣的普通和不起眼,一如其河面上那些南來北往的運輸船。是我缺乏詩意的想象,還是我悟性遲鈍?如果說,這是在白天沒有“烏啼”和“漁火”的境界,那么,詩中的“江楓”呢?是否已被人為地砍伐?詩友笑笑,道:“其實,這不是你一個人的疑惑,古往今來,有許多爭論和質疑。清代就有人提出‘江楓’有語病,一是運河不能稱‘江’,二是水邊不長‘楓’。但對此也有人反駁,說:‘江楓’是指江村橋和楓橋。其實,在蘇州的水巷隨處可以看到楓樹,硬說河邊無楓是缺乏根據的。就像我們當地人為讓這首詩解釋得更圓滿,便指稱西山的一些小山叫‘烏啼’山、‘愁眠’山,結果呢,蠻好的一首詩變成了地理志,反而搞得詩意蕩然無存。”詩友的解釋,使我覺得自己很迂腐,有點吹毛求疵的學究氣。 信步來到與寒山寺僅一墻之隔的陳列館,我看到了那位湖北詩人張繼的銅像。詩人舒坦地坐臥在黑色大理石基座上,頭額微仰,垂臉作聆聽狀,左臂擱于書篋,右手就膝計數,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態。 站在銅像前,我在片刻之間,仿佛走進了千年前的那幅詩情畫意的景色——落日映照,波光粼粼。一艘小船在鋪滿秋日夕照的大運河河面上行駛著。 漸漸地,那艘小船靠近橋畔。而此時的河岸已泊有若干船只。客游江南的詩人張繼離船上岸,他在秋日的黃昏里信步瀏覽,猛然間,他看到百步之外有一寺院,疲憊的眼神一亮,便朝前走去。 寺門緊閉,張繼的臉上露出掃興的神色。 夜色降臨,張繼在船上和衣而臥。 鐘聲傳來,張繼被驚醒。他推開船窗板,便見艙外的河面上月色迷漫,漁火點點,許久過后,他放下窗板,欹躺著物我兩忘地聽著渾厚的鐘聲,并以指叩膝計數鐘聲。 于是,一首傳誦千古,膾炙人口的《楓橋夜泊》律詩,在那個落滿霜色的秋夜誕生了: 月落烏啼霜滿天, 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 夜半鐘聲到客船。 □陳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