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5點鐘,都會準時被噪音從夢中吵醒。一只耳朵灌滿電鋸的嘶響,一只耳朵接收樓下小商小販們的吆喝。每到這時,我就只好從床上爬起來,夾上我的鋪蓋就像一只風箱里的老鼠一樣,在屋子里來回游走,尋找一個沒有噪音的角落。 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電鋸的嘶叫更折磨人的聲音嗎?它擰著身子,打著旋兒不依不饒地揪住你的耳朵往里鉆。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時候,喊的口號是“人多力量大”,拼了命生孩子,孩子越多越革命。人口學家馬先生提出了要控制人口的學術觀點,結果被上升到政治的高度遭到猛烈批斗和圍攻。現在好了,沒看到“人多力量大”的好處,卻是人滿為患,只好拼命地建房子。生活在“日新月異”的城市里,這種聲音可能是時下中國人最耳熟的一種聲音了。這些年輾轉寄宿于城市的角角落落,一直縈繞在耳的就是建筑噪音。最恐怖的是住在城東南山腳下的時候,那是一片被開發商炒煳了的熱土。站在窗前四下里一望,絕對嚇你一大跳。人,簡直是被包圍在工地中,東西南北沒有一個方向不是高懸著塔吊和紅旗的。四面一開工,可以想見那聲勢浩大的宏偉,要是春天來了再給你來點風,建筑粉塵霎時間風起云涌,一股勢力夾擊得你只有抱頭鼠竄的份兒。 輾轉難安之際,想起陸游的詩句:“小樓昨夜聽風雨,深巷明朝賣杏花。”在電鋸的嘶響中,真是羨煞陸放翁生活的時代啊!同樣是昨晚,李清照聽見“昨夜雨疏風驟”,王維聽見“鳥鳴山澗中”,賈島聽見“僧敲月下門”。而在我們生活的時代里,沒有聲音的夜晚就最難得,因為有的,不過是噪音。在這樣的音響條件下,我們的聽覺神經不鈍化,不麻木才叫怪呢!縱有種種音樂會養著耳朵,也是枉然。最近買了一盤盒帶,是一個樂隊專門跑到阿爾卑斯山收集來的鳥叫聲、流水聲,稍微配了點音樂,聽著真美。混到這個份上,你說人類的耳朵是不是很慘! 記得看過一份資料,說海洋深處是一個無比靜謐的世界,魚不會說話,海藻也不會喧嘩。它們終日靜靜地飄浮著;還聽說,胎兒所睡的母親的子宮也是一個安靜的暖宮,然而,我們既不是魚或海草也不是胎兒,那么,請給我們一塊防噪音的玻璃吧,讓我安靜地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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