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有批評世風的權利，其中很多時候，矛頭指向了街頭巷尾各種不文明的行為，這對于精神文明建設是有好作用的。比如許多報紙都開設了一個欄目，叫“文明就差這一點”，就很受歡迎。但是，究竟什么是文明，什么是不文明，有時也值得商榷。
８月份，到歐洲去了一趟，走之前看到北京由一家媒體發起的消滅膀爺活動，正在大張旗鼓地開展著，當時聽到一些議論，說膀爺是中國特產，在西方國家是不存在的——我們一向如此，文明與否，總是以老外為參照。我當時也深信不疑，并且頗有些自慚形穢。然而，到了國外才發現，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們一行到了西歐與北歐的七八個國家的首都，大街小巷到處都能看到光膀子的，男的赤裸上身，坦然過市，很多；女的兩點之外畢露，泰然處之，也不少。
因為有了這種國外實情和國內說法的不一致，我開始留意更多的現象。我發現不僅膀爺這件事，其實國內許多不文明行為的指責，都與人家老外無關。比如，我們說穿長袖襯衣必須打領帶，而且袖口扣子一定要系緊，否則就是不文明，其實在國外我看到有不少穿長襯衣的老外，既沒有打領帶，也沒有系袖口，袖子就那么隨隨便便挽上去，和我們一些人的做法無異；又比如，我們說草坪是不能亂踐踏的，在上面走一下也是不文明，單是這個題材，就讓業余攝影記者掙了不少稿費，但是在國外我看到，草坪上坐臥行奔悉聽尊便，在許多大片的草坪上都有孩子們在踢足球，毫無顧忌。又比如，我們說作為客人，用餐時間過長，或者作為店主，用手直接接觸食品，都屬于不文明之舉，但是在國外這兩種行為我都見到了很多，尤其是客人，只點上一杯啤酒，一坐就是幾個小時，更是隨處可見（因為許多店鋪都把桌子擺在外面），店主也從不干涉。
羅列這些，并不是說老外都是正確的，相反，老外也有很多不正確的。我只是想說，既然要以老外為文明參照，那就得確切一些，不能憑空想象；同時也要看到，文明與否，不僅顯露于外，也深藏于內，有時并不是簡單地差一點差兩點所能概括的。單從形象上看，國人的文明一點也不差于老外，前幾年，凡出國之人，不論窮的富的，一律西裝革履，穿戴的十分板正，如今雖然隨意一些了，但仍然是西褲筆挺，皮鞋锃亮，但是在許多時候，往往大聲喧嘩的是我們的人，不守秩序的是我們的人，講究排場的是我們的人，拿捏造作的是我們的人。和老外比，我們似乎少了點從容，少了點包容，少了點自覺，少了點自信。
和老外接觸，感受最深的，還是他們的文明心態：計較工作，寬容生活，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我行我素，不用擔心別人會議論，也不在意別人的議論，也沒有人去議論別人，也反對議論別人。這當然需要物質基礎，但決不單是一個錢多錢少的問題。
說到這里，不能不提我們的一個遭遇。我們一行中有人在國外買了幾件工藝品，歸來時在瑞典機場沒事，在法國機場沒事，一到咱們的機場立即被扣住，看到安檢人員堅決的態度，我們雖有點遺憾，但也打心底佩服他的這種責任心，不料，臨了他又問了一句我們的籍貫，聽到我們的回答后，他的態度竟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說：老鄉呀，走吧。我們就這樣過關了，但是誰都沒有高興的樣兒，不知誰還突然冒出一句：文明與膀爺沒啥關系。
□思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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