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初,正是全國“自然災害”時期,“以吃為綱”成為當時最響亮的口號;饑餓成為人們的第一感覺。也正是在那個時候,在那個貧窮饑餓的時候,在那個正需要營養(yǎng)滋長身體的時候,我們正在高中的一個教室里同窗共學。我們還是一個小組,她是組長,我是組員;她在前排,我就坐在她的后排,她只要一回頭就能和我對面,但這樣的機會很少很少。我們是正經八百的同學,但學習上的事我們幾乎沒有任何交流;在那時還恪守“男女授受不親”的時代里,我們最多的交流是關于“吃”的問題。 那是真正的“計劃經濟”時代,不但全國有計劃,全市有計劃,全校有計劃,就連班里、組里也要有計劃;當然那時特指的是“吃飯計劃”,“以吃為綱”嘛!于是,作為組長的她,就經常在每個周末的下午找我定下一周的“吃飯計劃”,即當時俗稱的“定量”。不過,“定量”可不是光動嘴說的,得要交飯票的;而飯票是要用錢和糧票來買的 ,而錢和糧票則是我當時第一和第二缺乏的。這就成了我當時最怕見她的原因。因此,每個周末的下午就成了我的劫難之日。我沒有錢和糧票可交,又不愿意在她的面前展示我的尷尬,于是,我惟一能做的只有逃走。有一種楊白勞逃債的感覺。我知道有一句俗話叫“跑了和尚跑不了廟”,最終還得由我來面對現實;但那時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所能想到和能做到的也就只有這些了。我不知道她找沒找過我,或者她找我又找不到的心情怎樣?而我知道在許多的時候,我的“量”都是她給定的。這就讓我這個不大不小的孩子的心里有了感激的萌動;而在表面上卻只是傻子般地“嘿嘿”一笑。她的家庭情況我當時并不知曉,只知道她是一個好人,一個心地善良的人,一個比我年齡大但不知道大幾歲的同學姐。說實話,我當時并沒有認真地想過將來對她會有怎樣的報答,我只是牢牢地記住了她,記住了她的恩情!正是因為有了她,我才沒有餓垮,沒有退學,沒有在人生的道路上打了“死折”。因此,在我高中畢業(yè)到了吃飯不要錢的部隊上之后,我寫的第一封信不是給爹娘而是給的她。目的只是想告訴我的同學姐,我沒有因為分別而忘了她和她對我曾有過的恩情! 無心插柳柳成蔭。五年以后,我們將鋪蓋搬到了一起,成了同學加夫妻;如今已成為相濡以沫的老伴。撫今追昔,我們笑臉相對,心領神會,誰也沒有提過吃“定量”時的往事。我們至今只記得兩句話,叫作:同學同學同為學,老伴老伴老作伴。 □紀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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