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鄭洪泉初識,是1992年的金秋,我們同時從教育崗位考入山東教育學院中文系學習。 我們剛到的同學剛在宿舍內安頓好行李,這時門縫里探進了一張圓圓的臉,像個鴨梨,頭發卷曲著,眼睛試探式地眨著,略顯滑稽,操一口異地音:“請問,我是住這個宿舍嗎?”他就是來自陽信的鄭洪泉。后來我們習慣叫他小鄭。 日子似水流逝,波瀾不驚。小鄭專心學習,心無旁騖,看不出與別人有什么不同。他的一鳴驚人是在我們系迎接藏族班學員的聯歡晚會上,他演唱了京劇《甘露寺》中喬國丈的唱段:“他二弟云長漢壽亭侯,青龍偃月神鬼皆愁,白馬坡前誅文丑,在古城曾斬過老蔡陽的頭;他三弟翼德威風有,丈八蛇矛慣取咽喉,鞭打督郵他氣沖牛斗,虎牢關前戰溫侯……”音色渾厚,有板有眼,頗得馬派意韻,仿佛又讓我們進入了狼煙紛起,群雄逐鹿的三國戰場。我們真想不到貌不驚人的小鄭竟還有這么一手絕活,紛紛叫好。他接著又為大家反串清唱了《白蛇傳》選段,更是贏得滿場喝彩,婉轉的聲腔猶如暑天里的一劑清涼散,沁人臟腑。從此,小鄭的京劇成了我們系文藝晚會的保留節目,小鄭為此也蠻神氣的,常故作姿態地仰著頭慢條斯理地調侃:“怎么樣?還可以吧!”據說周末舞會上的小鄭竟成了倍受女生歡迎的人物,頗為搶手,著實讓我們嫉妒了好一陣子呢! 后來,我們才知道,小鄭從小就是一位京劇迷,工作以后,參加過不少地方上的比賽并曾獲獎,這更增加了我們對他的欽佩,我們同室六人也自然而然地跟他迷起了京劇。飯后,我們常半臥在床頭,啃著他從家鄉帶來的陽信鴨梨,聽他為我們演唱拿手唱段,由他講解某出戲的掌故、流派。 山東教育學院臨近山東京劇院的演出場所魯藝劇院。當年的山東京劇院以一出《奇襲白虎團》蜚聲全國,裘派傳人方榮翔先生更是名聞遐邇。當時盡管京劇藝術式微,但省京劇院仍執著地堅持每日排練,這恰好為我們增添了一處接觸、學習京劇的絕好去處。課余,我們便常跟著小鄭去京劇院排練大廳,站在門外看省青年京劇團的演員們排練。小鄭頗像一位團里人,和演員、工作人員都很熟,里外張羅,帶我們認識了司鼓魯華、青年演員劉建杰等人;他不住地向我們介紹各種樂器,向我們解釋什么叫“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拳不離手,曲不離口”。后來,我們終于等到了山東省京劇界的盛會——紀念方榮翔先生逝世五周年演唱會,榮幸地聆聽了孟廣祿等京劇明星的演唱,觀看了方榮翔先生的得意弟子王海波女士演出的《鍘美案》。至今回憶起來,仍覺空谷足音,不同凡響。 匆匆的二年學習生活結束了,我們同小鄭依依惜別。是對知識的渴求使我們成了要好的同學,是京劇藝術更加拉近了我們的距離。近日,當觀看第四屆國際京昆票友電視大賽時,我便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位摯愛京劇的老同學小鄭,并默默祝愿他越唱越好,有朝一日也能走上舞臺,走上熒屏。 □張現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