購得虹影的長篇小說《K》已經多日,但一直沒有翻讀。去年我出版了《魯迅與陳西瀅》一書,又知道《K》因被人指陳涉及了陳西瀅的夫人凌叔華女士,所以想買來看個究竟。 坦率地說,我讀過《K》以后覺得,如果歷史上沒有凌叔華和陳西瀅這樣的人物,或者作者根本對此毫無所知,這部小說的面貌就不會是現在的這副樣子。但小說里分明可以見到“新月社”、“徐志摩”、“武漢”、“珞珈山”等與凌、陳二人密切相關的人物與地點,況小說里的“林”也是一位女才子、女作家,她的丈夫“程”在20世紀30年代是武漢一所著名大學的文學院院長,兩人身份與姓氏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歷史上的凌陳二人,更何況,小說的“林”是新月最著名的“徐詩人”的摯友,“林”、“程”二人的婚姻還是因泰戈爾的來訪而由“徐詩人”促成。這與歷史上凌陳二人的身世更為貼近。 這種聯想如果被指斥為是讀者的神經過敏,恐怕是說不過去的。最關鍵的問題就是這部小說究竟寫了些什么。這不是一部簡單的愛情小說,因為通篇里“林”和朱利安的愛情是建立在“性愛”基礎上的。這也不是一部單純的性愛小說,因為在“林”與朱利安和“程院長”之間,一種摻雜了中西文化沖突的內容,是作者著意要表現的。而在這一點上,作者的依托最主要的,來自于對中國傳統的“房中術”言論的摘引。在這樣一種氛圍中,小說中大量把筆力用于描寫朱利安對“林”的身體向往、留戀和“林”最終對朱利安的“強悍”的迷戀上。設想一下,如果抽去“林”、“程”二人所處的背景,沒有“房中術”言論的旁引,這部小說還剩下什么呢?其實很空疏。 這就是說,作家惹上官司也許并非故意,但如果說小說和歷史上的真實人物事件毫無干系,也是說不過去的。小說人物與“歷史人物”之間的關系在讀者中會造成兩種相反的印象。一是由于小說的主題大量偏離歷史人物和事件,特別是他們存在于歷史資料中的主要活動,所以顯得小說人物和真實的歷史人物事件關系并不直接;另一方面,由于小說大量的性愛描寫令人驚異,又讓人對“歷史人物”在作家筆下的命運產生擔憂。這樣一種小說筆法或者說閱讀效果,就導致了這場訟訴必然會發生又非常棘手的局面。 我之所以說作者對歷史人物的侵害涉嫌或非故意,除了上述理由外,另一個理由正是小說中對中國古代“房中術”言論的大量引用。如果說20世紀30年代的武漢、珞咖山、“林女士”、“程院長”以及泰戈爾、徐志摩為小說先天地罩上一種“新文化”的品味的話,“房中術”的四六句子和段落引用就會使這部小說打上一種“很中國”的烙印,并且使之與濫俗的性愛小說和低劣的色情描寫區分開來,又平添一道“文化”風景。這是一部拄著雙拐前行的小說,歷史人物和“房中術”言論被砍伐出來做支撐故事的拐杖。這就是我對《K》這部看上去驚世駭俗的小說最基本的評價。 在《K》引出官司以前,有評論家指出這是一部讀了很多“文獻”資料,費了很大力氣的小說。而我的印象中,這種文獻其實也就是些人物生平的大概資料,當然,一些“房中術”的書也是必須要掌握的“文獻”內容。 □閻晶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