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說的當時的月亮,是恍惚的潮濕的戚凄的。我說的當時的月亮,沒有那么美那么的經典。我只是喜歡月亮,懷戀月亮,想說說當時的月亮。 當時的月亮曾經在我們的懷里大哭。它像撒嬌的孩子蠻不講理地哭鬧不止。圓圓的臉上明顯地畫出陰晴。我們說別哭了別哭了。它只是使勁往一邊躲,不理我們。直到天亮了,太陽給它把窗簾拉上了,它才沒了蹤影。 當時的月亮曾在我們的身邊大笑。它像一個中舉的書生一樣的狂笑。彎彎的面頰上飛揚著的得意,“一朝看盡長安花”也不過如此吧。我們拍拍它,別笑了別笑了。它不予理睬,瞥了一眼,又跑去一邊偷著樂去了。 很多時候,我們當時的月亮仍然掛在現在的世界現在的天上。可我們還是很自然地稱它為當時的月亮。我們賦予它以生命以性情。 這樣,我們的世界也被激活了。當時的月亮有我們的影子。 多少人曾在當時的月亮下吟詩誦詞,又有多少人在當時的月亮下“附庸風雅”。當時的月亮并沒有因為它的描摹者們水平的參差不齊,就拒絕當一個模特。它總是不羞不惱地瞪著無辜的大眼睛望著下面。輕佻的粗陋的詞句被炫耀的嚷出時,它只當那是一場消遣娛樂。沉靜的優雅的詩句由文思涌出時,它只當那是自己的座右銘。 它不是詩人們畫家們的模特。更多的時候它是在給我們這些不是詩人不是模特的人當模特當證人當信物。 瘋狂熱戀中的人最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把月亮送給你月亮代表我的心”等等。對著月亮發誓的人數僅次于指天誓日的。有什么小傷感也總愛對著月亮抱怨傷嘆,月亮成了“觸景生情”中永遠的一景。 “同來望月人何處,風景依稀似去年”。這一句總算是道出了真心話。望當時的月亮,是一件再浪漫不過的事了。也是再傷神不過的事了。 有很多時候我覺得卡通片里的一切都很真實。比如說月亮會用憂傷的眸子看著性靈們,比如說太陽會吃著冰激凌傻笑。 多少得志書生文人政客鄙夷地站在當時的月亮下,發出一些讓人聽了會臉紅的狂言亂語,這時,當時的月亮會輕微地皺一下眉。多少情侶在月亮下虔誠或表演地許下諾言,生生死死的諾言。當時的月亮一眼就能看透。于是它保持著一臉漠然。 如果冷眼看世界的主語只要一個,那就只有當時的月亮當之無愧了。 當時的月亮不是舊黃紙箋上的一滴淚珠。它是一個被掛在墻上的木偶。不會蒙塵,總有人去清掃它的外衣。可里面的木頭早已經朽了。 □李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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