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花好月圓中秋節(jié),皓月之光,柔和似水,星光幾點隱約閃爍,這樣的景色本不宜入睡,也不宜清醒。 獨坐窗前,沏一杯濃茶在案頭,燃一支晶瑩剔透的蠟燭看它清淚漣漣,楚楚動人。攬一分孤獨,品一味寧靜,注一縷情思…… 初秋的涼風(fēng)從窗口不期而至,火苗“突”地一閃,便開始極力苦苦地掙扎,蕩漾,一漾便漾出了一河翻滾的綠波浪,那是家鄉(xiāng)的葦河盛夏時的一道美景。葦河岸邊是我家,家里有我傾注了一生情緣的母親。 我的生日就是八月里這個月圓的日子,因為二十年前我就定格在這一天,母親把我從葦河的草叢里揀了回來,我是一個棄兒。 五歲那年,母親對著中秋的月亮給我講我的身世,她坐在月光里,眼里含著淚,像一尊冰清玉潔的雕塑,好美好美。我一頭扎進母親的懷里,拋棄了村人一切世俗、鄙夷、刻薄的眼光和養(yǎng)父對我冷漠冰涼的態(tài)度,真想永遠永遠就這樣靠著母親,就這樣。二十年來母親一直用自己單薄的脊背為我支撐起一片潔凈的天空。 可我也知道,二十年來母親的身上已被流言的毒箭射得傷痕累累,因為似乎整個世界都在猜測和懷疑我的身世以及我與母親的關(guān)系。 有時候,年幼的心靈禁不起辛酸苦辣的浸泡,于是便悄悄地來到葦河邊看白茫茫的水,看葦河里涌動的綠波浪,白水和綠波在風(fēng)里蕩呀、蕩呀,蕩得我頭暈?zāi)垦#液鋈桓杏X到自己是天空里最孤獨的那片云彩,停留在了不屬于自己的那片天空。直到母親來到身邊,用她粗糙的手為我抹去臉上的汗珠,然后用溫暖的懷抱來接納我所有的淚水,想來,世上能包羅萬象的不是這茫茫的深不可測的葦河,而是母親博大精深的胸懷。 養(yǎng)父離開了我們。那夜烏云將月亮和星星淹沒,狂風(fēng)亂搖亂晃著小窗,似乎只是為了惡作劇般聽它痛苦的呻吟聲,我獨自瑟縮在小屋的角落里,生怕被突然闖進的狂風(fēng)一把抓走,一種不祥的預(yù)感襲擊著我,那夜正是中秋節(jié)。 黎明時分,母親披頭散發(fā)地回來了,帶著呆滯的眼神和一臉的憔悴。看見我她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似的將我緊緊摟進懷里,我感覺到頭頂上下了一場大雨,十歲的心靈被沾濕了一大片卻平靜地像是經(jīng)歷了滄海桑田的無風(fēng)的葦河,蒼老的如深秋飄著絨絮的干枯的蘆葦。十年來,養(yǎng)父一直用沉默和暴怒來拒絕著我,拒絕著母親,因為母親不能為他生一個兒子,他說他要尋找自己的家。 從此,偉大與自私之間又畫上了一條界線,從此,世界上又多了一對生死相依的人。我對母親說,來世我還做您的女兒。我走的路有多長,母親的愛就有多深。自那以后生活中所有的酸甜苦辣都隨著我的一張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的到來而顯得微不足道了。 天上的圓月是一滴清淚,她造就了人間太多太多的悲歡離合,而沒有月亮的時候,卻有燭光代表著月亮燃燒,將四周的黑暗驅(qū)開,給我真實的歸宿感。我也知道求學(xué)路上母親的那句“常回家看看”已經(jīng)牢牢地拴住了我,養(yǎng)育之恩深似海,人間燭光才是我真正的月亮,至于天上的那滴清淚,她滴落下來,淌成了人間一條愛的河,我把“母”字加進去后,它便綿綿流長,深厚博大了。 天杳杳,路悠悠,母愛就如同一縷清涼的月光,讓我享用一生,回味一生…… □賈桂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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