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落單的雁，竟不能自由地尋覓我的伙伴了！
其實那個時候，我飛在人字的隊伍里，也是一只落單的雁！飛到隊伍里是一種無奈，我弱小的翅膀隨不上大家的步伐，我努力地飛，努力地飛，也仍然是人字隊伍里的敗筆。我知道它們不嫌棄我，但是我嫌棄它們！于是，我在一天早晨，飛在最末尾，趁著它們都不注意，就朝著太陽的方向飛去了。我拼命地飛，飛得片片羽毛被風吹落，我甚至都來不及看那些雪花飄落的樣子，只是朝著天邊的紅彤彤的火球飛……我開始眩暈，我的翅子開始不聽話地往下垂……
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躺在一片灰色的草地上，遍體鱗傷。我大睜著眼睛，望著瓦藍的天空，那么安靜，什么也沒有，但什么都不缺——我還不會飛的時候天就是那個樣子。天，我終于脫離了那個人字，我終于是一只落單的雁了！然而我一點也不想歡呼。天空不屬于我，天空是它們的。我一點也不羨慕，仿佛我生來就該是躺在暮秋的灰草地上，安靜地仰望著白云，沒有太陽，也沒有同伴的天空，永遠永遠……
我知道它們不會回來找我，我是個落伍者。現在，我再沒有資格去尋求它們了，而且，我也永不會去尋求它們了。我看著遠處淡淡的藍色，那淺淺灰灰的“人”字依舊是以前那個淺淺灰灰的“人”字。
冬天就要來了，我這一只落單的雁，怕是要死在這冰冷的灰草地上了。我閉了眼，想來年它們銜回江南的綠枝，能否看到一只死了的弱小的雁。
□陳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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