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有個盡人皆知的故事，說是女孩兒把男友領回家，未來的丈母娘會問準女婿是醫學博士、法學博士、理工博士還是文學博士，回答如果是前３項，對方臉上的笑容就會十分燦爛；如果回答是文學博士，那笑容就立刻凝固了，如同腮頰上剛剛落下兩只凍僵了的蝴蝶。我不知道這故事是寫實主義還是浪漫主義，但是，在美國，搞純文學的人比較困窘，如果不另有職業甚至難以養家 口卻是事實。報紙每天凌晨由送報人扔在門前的草地上，用塑料袋裝了，沉甸甸一大包。內容五花八門，不乏各種引人入勝的噱頭。但文學副刊卻像個后娘膝下的崽兒，畏畏縮縮、可憐巴巴地蜷縮在報紙一角。更有甚者，有的報紙根本就沒有文學副刊。見過的幾份華文報紙大抵都有副刊，除僅有的一二家比較認真、扎實外，多數副刊的作者多屬票友之屬，作品中透出的是幾分清高，幾分閑適，難得見到認真的、有分量的作品。至于出版的大部頭文學著作，據了解行情者言，文壇上早就沒有了海明威、福克納、馬克·吐溫之屬，走紅的書多靠了熱點題材，以至于常有單靠題材就可以賣到幾十幾百萬美元者。多少年來我們討論過也批判過的題材決定論，終于在美國，在金錢和商品經濟領導下的文壇上，找到了最貼切的例證。金錢和商品經濟主導下的文學，缺乏想像力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美國的法官卻是極具創新精神和充滿想像力的。著名的歐·杰·辛普森被控殺死前妻及其男友案，洛杉磯４名白人警察毒打超速駕駛的黑人案，判決無罪后引起全國嘩然，后者并引發了洛杉磯黑人暴動。這些大案這里不去說它。我是個兒童文學作者，比較關心孩子，舉幾樁涉及兒童的案子為例。一是一個１２歲的男孩，父死家貧，他一心脫離生母去一戶富家當養子。母子相持不下，只好訴諸法律。官司斷下來，生母居然敗訴。法官宣布的理由是：這是從孩子的人權著想，因為他在有錢人家長大，會有更好的發展前途。至于母親的痛苦和人權，就不在法官考慮之列了。還有一位南卡州１４歲的女孩吉娜，伙同其男友殺死了生母。其原因，是這人有犯罪前科，母親不同意女兒和他交往。官司判下來，吉娜從輕發落，僅６個月勞動教養。律師辯護并經法庭采納的根本理由，是吉娜的智商不同凡響。吉娜后來真的考入了哈佛大學。美國法律講究“上智從寬，下愚從嚴”，此之謂也。最有趣的是下面一件：有一天報上刊出一幅照片，母女２人被兩副手銬一根鐵鏈鎖在一起。母親神態黯然，女兒一頭披肩卷發，青春靚麗，面露帶點兒尷尬的微笑。在她們身后，是一棵客廳里的圣誕樹。看內容，方知女孩名唐雅，１５歲，被控在商店中偷竊。她們所在的沙摩維爾市家庭法院的法官，判令母親負責監視一個月后接受審判的女兒。如何監視？用手銬和鐵鏈把她們鎖在一起。唐雅和母親必須形影不離，包括上學和睡覺。法官認為，這比讓唐雅去少年拘留所更人道些，可以讓她和母親一起在家中度過圣誕節。
以上種種，在我們看來，簡直是現代版的天方夜譚，實在難以理解。不過，由于東西方文化背景、思維方式相去太遠，對它的是非長短我們權且不必評論。我個人的印象首先是感到有趣，覺得法官的想像力實在太豐富了。前面說到的那些缺乏想像力的作家改行去當法官是否稱職說不準，但這幾位法官，憑他們不拘一格的創造性和打破常規的想像力，改行去干作家我看可能得心應手、游刃有余。不過，到那時，他們那未來的或現實的丈母娘，臉頰上只怕要立即落上兩只僵死的、哀艷的蝴蝶了。
□邱 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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