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華山有過一段難忘的交往。 時間是幾年前的三月,飄著雪。火車老牛一樣慢吞吞爬到華山根時,我開始做準備了。同車的當地人聽說要這天氣爬華山,驚訝之極:瘋了嗎?有去無回的!我說,既來之,則爬之唄。下車即買兩瓶礦泉水,十根火腿腸,義無反顧往山上奔去。 一般的山,多漸漸升高,華山不同,迎面是兩架大山,一左一右,門一樣洞開。往后看,黃土地一馬平川,仿佛這山被誰突然扔這兒,突兀而不可思議。然而真正的華山是看不到的,它只隱藏在前方二十余華里深的云遮霧罩中。山門大開,碎石山道坦蕩,雪花亂舞。初時,我行在山澗里,道并不狹窄,兩旁卻是壓頂的山崖,偶有亂石加冰塊滾落,就在腳下翻騰,隆隆有聲;又有不知名的鳥鴉嘎嘎凄厲,令人陣陣心驚。山空曠極了,愈顯行人小到幾乎沒有,雪花卻無限大了起來。我看了看前后,茫茫山野,只我自己的腳步聲傳出老遠。忽然有些擔心起來,倘若出事,連知道的也沒有了。而前方,肯定是有許多懸崖要爬的。想著便過了華山道家圣地“大上方”,兩條結冰的瀑布直直地從道觀后巨石上垂下,一切都肅殺極了,道觀中也不聞一絲聲息。就這樣上上下下,實則是在一條山溝里行。待到過了青坷坪,才識華山真面目,你道是啥,石隙中一道天梯直上直下,寬只容一人,窄階只容半只腳踏上。知道是到千尺幢了。幸一邊有鐵鏈,以手攥之,仿佛玩單杠樣將身體一點一點拽上去。鉆過一洞口,上有鐵蓋板一塊,將此一蓋,所謂“華山自古一條道”就斬斷了,任你三頭六臂也上不來。當年解放軍無奈也是從北峰尋了條采藥險道才攻下國民黨頑守的華山的。過千尺幢再到百尺峽,依舊直上直下,差不多的把戲,一使勁也上去了。正待喘息自謂英豪,又見前方蜿蜿蜒蜒一道石階窄路漫入云端,路旁有字曰:老君犁溝。字面釋應是太上老君牽牛犁出的深溝。想想也不可怕,就歇也沒歇向上爬,可不得了,這一爬就是幾里路,此間一處歇的地方也沒有。待“犁完溝”以后,只覺腳下有些濕,鞋底斷了,灌進了雪。哈哈一笑無可奈何,好在北峰近了。一鼓作氣躍立北峰之上,云若煙一樣滾過,尋找西峰絕壁,卻在云隙中找到一絲殘月,天晚了。猛然,亂云中顯一道暗暗的影,極高、極熟的形狀,若劍削斧劈,是著名的西峰了,興奮得直想叫嚷。這一晚,我宿在北峰,看門人講,今兒上來的只我一人。 第二天,晴空雪霽,我立崖之上,往下看,有些魂飛魄散,明白昨日能見度差,我多次立懸崖邊上竟不知曉。自此往上,過擦耳崖、蒼龍嶺,險處亦是很多,但晴日爬山,只需小心便是,不值一提。游歷過中峰、西峰、南峰,感覺華山諸峰簇擁,確如盛開的美麗蓮花。華花相通,華山由此得名。 下山去,腳踩薄冰,慢得很。至千尺幢時,見圍了幾位外國姑娘,原來石階上冰雪溜滑,下不得了。一位看山的老漢用拐杖一個一個把她們引了下去。至青坷坪時,又印證了一番名家傅抱石依此創作《待細把江山圖畫》的素材和靈感。至山底時,天又快黑了,并且稀稀疏疏又飄起了雪…… 雪中爬華山,印象很深,此后爬所有的山,感覺總像鬧著玩。 □肖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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