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連續劇《激情燃燒的歲月》在全國熱播，引發了人們對人生歲月的懷戀和思考。坐在沙發上品嘗這部大戲的觀眾，多數都在回味著自己的激情人生。在一次主創人員與觀眾的對話節目中，我發現許多年過半百的人，大都懷著激動的心情，他們共同的結論非常簡單和集中，這部電視劇太像了，像普通人經歷過的不平凡的人生歲月，在日常生活的磕磕碰碰中，體驗著社會風云的起起落落。
我這里不想探討一部電視劇是否和如何還原了歷史，而只是想問，一個家庭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簡單到復雜的婆婆媽媽，如何貼上了“激情歲月”的標簽。像石光榮這樣的人物，既是個典型，又是一個類型。因為他的身上濃縮了一代甚至幾代中國男人的心理特征和行為習慣。然而仔細追問，這個像極了的人物身上，究竟是什么吸引著人們的目光？是一種包含著人性的美德還是一種包容在歷史硬殼里的干核？他的性格是一種令人向往的激情還是一種古怪偏執的性情？這樣的問題并非不值得追問，尤其是，當編導者把這種性格和一個歷史時代緊密貼合的時候。
我們從電視劇里看到的石光榮，其性格的形成具有一種先天性，在其數十年的人生歷程中，只有這種性格在不同事件面前的悲歡憂喜，而沒有歷史風云對他的改變。他的性格并不復雜，他也沒有經歷過真正的人生打擊。退休以后地位的改變和社會的變化，讓這個一直想要呼風喚雨的人物失去了目標，他心中的火氣沒有了發泄的管道。劇中的這位男子漢，身上最集中的特點即是好斗。戰爭年代打敵人，那是他真正經歷過的激情燃燒的歲月，和平時代打孩子，這種激情的延續已經足可懷疑。有時候他還會失手打老婆。這部電視劇的近一半內容，是石光榮退休回家無所事事，郁悶中四處發泄怨憤的無奈。這種憂憤在人物脾性上仍然具有連貫性，因為他說話的口氣始終脫不去“師長”的影子。但如果放到“激情”二字來看，戲中的不少故事都已失真或缺乏令人心動的歷史內涵。劇的后半部分更像是一部老年問題的片子。
我的話題與創作者本身的演繹水平無關，我只是想說，我們的作家藝術家對自己民族國家的歷史在藝術表現和評價上，還缺少一種具有穿透力的目光，缺少一種哲學的背景作為融合個人性格與社會歷史的膠合力。面對石光榮經歷過的復雜動蕩的中國歷史，通過石光榮近乎偏執的性格而定位于“激情歲月”，是一種危險的說法。因為深入去想，我們寧愿不要有些所謂的“激情”，而更愿追求一種社會與家庭運行的規則。
就此而言，這部好看的電視劇，在我眼里，具有一種先天的缺失，令人不能滿足。就像我從不把《清涼寺的鐘聲》和《一盤未下完的棋》看作是抗戰題材的影片，對其中的曖昧氣息不能滿意一樣，我覺得這部“激情”片仍然難稱是表現當代中國歷史的大作品，而仍然屬于肥皂劇的系列。
□閻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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