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靜坐回憶,我都感到自己生命的單薄。年輕的人生經歷像一個語無倫次的短篇,幾乎沒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記就匆匆打住。迷茫之中,枯燥之間,我感到了莫名的驚異的惶恐。歲月像秋風一樣颯然掠過,順手就帶走了我20多年的時光,除此之外,還能留下什么? 我出生的那個鄉村占據了我大半個記憶,我在魯東南這個平凡而溫馨的村莊里長大,度過美好卻酸澀的童年,然后開始讀書,茫然地機械地參與這個年齡應該參與的一切活動,逐漸習慣了與父母分離的生活。后來,去外地讀書,四年的光陰一閃而過。自認為激烈的人生經歷就是等待分配工作時的煎熬,然而,現在想起來,那個時段發生的事情在心里也逐漸模糊起來,好像只剩下奔波不休的疲憊,和內心里飄搖不定的動蕩感覺。 我在后來的輾轉奔波中,與車站的關系變得親密。這個出發和回歸統一的地方,起點與終點重合的島嶼,讓我內心柔軟而潮濕。每次置身于茫茫人流,登上班車,窗外的城市或者村莊的景象緩慢后移,車體的味道濃重起來,我的眼眶總會不知不覺變得潮濕。我要離開了,再見了,曾經熟悉的地方和人們。 最刻骨銘心的記憶是1998年的初秋,馬上就是我20歲生日。飽受情感與畢業分配雙重打擊的我因為時間關系停留在濟南,夜色籠罩了火車站廣場,人影稀疏,我恍然不知向何處去。當睡眠沉重襲來的時候,我像周圍的盲流或者無家可歸的民工一樣,在車站大廳的地板上沉沉睡去。在夢里,我也背負著破爛而沉重的包裹,與臉色灰暗的漂泊者一般無二。到深夜,車站管理人員吹響了尖厲的哨子。外面的夜色與風聲一樣分外寒威,潮濕的霧氣沾在身上,我渾身哆嗦。遠方的幾點燈火讓我想起了我遙遠的鄉下的家,嘆息的勞累的父母,橘紅的跳躍的燭光,淚水無聲地溢滿雙眼。我根本無法像一個流浪者那樣繼續在星光照耀下的空曠的廣場上倒頭沉睡,這讓我明白了自己內心深處那分對安穩生活的極度渴望。也正是因為那一刻,面對著繁星閃爍的秋季的夜空,我開始執拗地決心一定要留在城市,奮力掙扎,不管以后多么艱難…… 時光其實不像流水,無形無質,倒像秋風,吹去滿頭青絲和青春韶華,席卷著風塵的味道,瞬間帶走一切。 在我的家鄉,種植著大片的玉米和地瓜,秋天的風簌簌掠過山梁,莊稼就快要成熟了。年復一年,亙古不變。根本不在乎我是否站在田間,突然反常地想到這些古怪的文字。 □王明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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