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真幸運,竟然轉出中央電臺的節目來。我好像有好多年沒有聽到中央臺了,而它是我少年時惟一的心靈之友。 我不記得自己是從幾時喜歡上廣播的,在20年前,有臺收音機比現在的年輕人擁有一臺移動PC還要興奮。我的童年生活在一個書籍極度貧乏的山村里,所有我能搜羅到的文字不過是父親的醫書和姑姑們的語文課本,至今仍記得10歲那年照著爐火死啃《竇娥冤》(高中語文課本節選)的懵懂情景。有一天廣播終于來到了我的生活里,從此我像有了一萬個特級教師。每天下午四點到五點,先是“小喇叭開始廣播了”的滴答聲,接著一個激昂的男聲伴著進行曲的節奏宣布:“同學們,星星火炬開始廣播”,聽得人激動萬分。 開始我家沒有收音機,我每個下午去鄰居家蹭聽小喇叭,常常是正聽到癡迷的時候,不懂事的小弟哭著要找媽媽,我哄了一百遍也不頂用,只好氣呼呼地晃著他離開了,背著弟弟拖著妹妹一路走一路想,那故事里的小主人公到底怎樣了呢?后來我父親用一車子黃煙的錢換回來一臺仙樂牌雙喇叭收音機,這下可把我樂壞了,這臺收音機大約一天班也沒歇過。沒有我不愛的節目,“新聞和報紙摘要節目”“閱讀與欣賞”“電影錄音剪輯”“今晚八點半”“午間半小時”“評書聯播”“廣播劇節目”,我一頭扎進廣播節目中簡直像饑餓的牛犢扎進嫩草叢中。燒火做飯的時候,我把收音機橫在灶臺上;飼養牛羊的時候,我把收音機擱在畜棚里;春天里種莊稼,就把收音機背到地里去,調到最大音量放在順風的地方。我所有對于這個大千世界的了解都是從廣播中來的,我一切的興趣也是廣播培養的,我熱衷于銘記我所聽到的一切,新聞、詩歌、常識……現在,只記得一些片段,然而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只聽過一遍而能記憶至今,這不說明我的記性好,實在是那時候的播音員他們的聲音太美妙了,我不能忘記那些風采各異的聲音,甚至聽到那聲音時的陽光、院落、心情都還歷歷在心。 后來我還是聽收音機,然而我很少能找到中央臺,總是地方臺,一些賣藥的節目、流行音樂的節目、咨詢性病的節目、訴說糾葛的節目,而那些播音員不知為何都以同一種聽來很刺耳的腔調說著大同小異的病句。熱線、直播更讓你找不到那分連續與寧靜的收聽心情了。也許,中央臺也有很多變化,只是我還沒來得及聽到。 無論如何,我懷念聽廣播的歲月;我感謝那些天籟般的聲音告訴我一個神奇的世界;我想,假如不是廣播,我不一定能走出那片連綿的群山,看清世界的模樣。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時光啊,他們用聲音,我用耳朵,我們共同締造了這段人生,供一生綿綿不絕地回想、憶念…… □朗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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