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賓王寫過一首叫《在獄詠蟬》的詩,并為此詩作了序。序言中有這么幾句:“潔其身也,稟君子達人之高行。蛻其皮也,有仙都羽化之靈姿。有翼自薄,不以俗厚而易其真。吟喬樹之微風,韻姿天縱;飲高秋之墜露,清畏人知。”這是作者寫蟬以自比高潔的文字,難免有人類的自以為是自作多情。不過蟬餐風飲露、仙羽清姿的形象還是寫得很傳神。 蟬是如此潔凈的昆蟲,所以更容易成為善吃的國人的美食。小時候我也吃蟬。通常是吃蟬的幼蟲,山東方言叫知了猴,因其尚未蛻去殼狀如小猴而得名。夏日的傍晚跟小伙伴們拿著手電筒到樹林里去捉。知了猴藏在樹下的泥土里,可在地面會留有一個很小很小的洞眼。我們用手電筒尋到洞眼,然后用手指或小棍把洞眼撥開,把躲在洞里的知了猴挖出來。一棵大樹往往有十幾個甚至幾十個洞眼。有時不用我們挖,知了猴自己已破出而出,正在地上或樹上爬著。我們只要伸手去拿就行了。一晚上每個人都能弄到一小鐵桶知了猴,放在熱油中翻炒至酥黃香嫩,便是大人們下酒的佳肴或孩子們打饞蟲的美味。有時我們留下三兩個把玩,一夜間,它們便會脫殼為蟬在屋子里爬來爬去。我們把它們放生,太陽升起后,它們會漸漸由白變黑,振翅高飛,開始餐風飲露、登高賦詩的生活。上中學以后,我幾乎不再吃蟬了。我們的課本上有一篇關于蟬的說明文,學了課文我才知道蟬在黑暗的地下苦苦忍耐三四年才能換得一夏的鳴叫,真不容易。 秋風一起,蟬聲就漸漸弱下去了。路邊常見僵死的蟬仍緊緊抱著一節枯凋的細枝,如抱著它們盛夏的夢。 如今的城市里,已沒有了群鳥的歡歌雄雞的報曉或柴門前的犬吠了,更無處去聽取蛙聲一片或促織聲聲了。有人說過自然的聲音便是詩。在疏遠了自然并受到自然懲罰的今天,人們已開始懂得上天賦予我們的天籟是多么珍貴與美好,然而聲聲天籟已漸離漸遠我們的城市,僅剩夏日的蟬鳴了。 □丁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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