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多年后，收到回母校參加本班同學聚會的通知。
一次次翻看上學期間的相冊，從不經意間拍下的一張張照片中分明嗅得出青春洋溢的氣息；一遍遍閱讀畢業紀念冊上的留言，從因離別而多少帶些夸張的語句中仍能讀得出真誠的關懷與祝福。時空的距離已經過濾掉大學生活中的些許不快，這些年中，當孤獨、煩惱或是情緒莫名的波動襲來時，關于青春的記憶每每都能成功滋潤干涸的心靈。想念同學，想念那段日漸遠去的年輕歲月。好久沒有體會到這樣心跳的期待了，百般想象與千般憧憬敲擊著日漸木然的心。畢業紀念冊扉頁上抄錄的那句話渲染著渴望的心情：我請你來，你來青春就來。
那一天終于來臨。當雙腳實實在在地落到母校所在城市的火車站，當多年未見的同窗好友陸續相逢時，女生相互擁抱，男生彼此握手，一個個祥林嫂般發出“胖了胖了，老了老了”之類的感慨。我“處心積慮”所設想到的戲劇性場面沒有出現：沒有人熱淚縱橫，沒有人忘情親熱。穿行在掛著歡迎校友回家之類大紅橫幅的校園中，貪婪地深呼吸曾經那樣熟悉的濃郁的桂花香，貪婪地掃視著多少次只在夢中再現過的校園景色。這氣息中，這場景中，依稀有青春的暗影浮動。而在倉促的興奮之余，失落卻是無邊無際地彌漫。想找回什么呢？校門改了，宿舍樓重新裝修了，操場換成塑膠的了。即使不變，又能怎樣呢？那段清純、青澀、靜靜開放的花期本就屬于一去不復返的青春。物非人非，懷舊是注定了的失落。
可以坐下來聊聊天了，大家不約而同的選擇卻是保險而空泛的話題：工作怎么樣？收入如何？什么時候結的婚？老公老婆干什么工作？有孩子嗎？男孩女孩？多大了？等等等等，這些源源不斷的即使是在普通關系的人之間也是安全的話題，在我們這幫曾經共度四年成長歲月的老同學老朋友之間展開。本以為聚餐會拉近彼此的距離，至少酒后可能吐真言，沒想到男生是那樣彬彬有禮、面面俱到地招呼著熟悉或不熟悉的老師喝酒，滿是紳士風度地只讓女生喝飲料。一切盡在分寸之中，沒有人在醉與醒的邊緣真正將內心打開。
難道是因為分別的時間不夠長？一天，兩天過去，從全國四面八方難得聚到一起的同學喧嘩卻分明又是蜻蜓點水般地交談著，時間在浮光掠影中逝去。實際上兩天來什么都沒有發生，只感覺臉部肌肉因始終禮儀性的微笑而僵硬，嗓子也因與每個人幾乎同樣的一通寒暄而沙啞。惟一缺少的，是那分渴望已久的感動。
“我請你來，你來青春就來。”我們到了一起，可青春的記憶躲在哪里了？如果沒有拍下的照片，如果沒有人手一份的座談會ＶＣＤ，竟然不記得這場同學聚會是否真正發生過。
□清泉石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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