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女兒打來電話，問：老爸你在做啥？我說：正在琢磨故事。故事？關于中國移動的手機故事。女兒嘿嘿一笑，說，還是讓我跟你講個手機的故事吧。我說，那好，你講。
我們的朋友余海，香港男孩，２６歲就拿到博士學位，現在都柏林大學任教，可謂是年少有為春風得意。只是和大多數在國外奮斗的中國男生一樣至今未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余海最厭惡的東西就是在國外的中國學生人人必備之物————手機。經常在網上看到有些學生還未出國門，就忙不迭地打聽國外手機是用ＧＰＲＳ還是ＧＳＭ。國外的手機樣式雖不如國內繁多，但價格便宜，有時新生注冊都會領到免費的手機和話費。所以幾乎人手一部，甚至兩部三部的也不少見。有一次在市中心見到一乞丐少年，縮在橋頭，身披一破毯子，面前擺一可樂杯子，低低地埋著頭，細看過去，才發現正在專心致志地玩手機游戲。但這余海卻偏偏和潮流逆向而行，作為國外大學計算機科學系的堂堂講師居然從來沒有過一部手機。有一次朋友們在我家聚會，當時我們正有一部多余的手機，擱著也是沒用，就問余海要不要拿去用。他毅然拒絕，然后操著一口飽含港臺味的普通話慢慢地闡釋道：手機啊是可怕的東西，束縛人自由。你想我要是有了手機，無論走到哪兒我爹地媽咪都能找到我，我爹地尚好啦，我媽咪還不得天天給我打電話？那天的朋友多為北方孩子，聽他這拖得長長的港腔，大家著實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旁邊有個豪放的東北妹妹，心直口快，出了一句：余海啊，你可不可以不要老這么“地地地”“咪咪咪”的？你那點豪氣全讓你這拖腔整沒了！我們大笑，余海頓時紅了臉，一聲沒吭，只拿眼偷偷瞟了一下這位長發披肩的叫小慧的妹妹。臨走，要了人家的手機號碼。
過了幾天，余海來了。在酒足飯飽之后，他先是聊了一大通電腦行情，又說起近來多雨潮濕的天氣，又講起電器的保養，最后話鋒一轉說，潮濕的環境對家電不好尤其是不常用的電器。見我們沒反應，又加了一句，手機也是。到此驟然打住話題，不再東拉西扯，只是笑瞇瞇地瞧著我們。唉，到這份上傻子也能看出什么意思了。我把手機拿給他說，余海以后需要什么不用拐彎抹角的，直說，還省我們一頓飯！他果然不再客氣，揣了手機喜滋滋地走了。
一天深夜十二點多了，我們接到余海的電話，火急火燎地問慧是不是和我們在一起。他說，慧給他打了個奇怪的電話，不講一句話，只是傳來沉沉的腳步聲。怎么問都不答一聲，聽了十分鐘還是只有輕輕的腳步聲。余海聽得心里發毛，不知慧發生了什么事。打電話問了所有的朋友都不知慧的去向。想到近來的幾起兇殺事件，余海再也坐不住了，決定去慧家看看。深夜早就沒了公交車，但余海還是去了。一個多小時車程，余海騎自行車四十分鐘就從城北到了城南端。慧已睡了，突然聽見門被敲的天響，便睡眼 打開門。初春的夜寒氣逼人。余海站在門前，只穿了件單衣，頭上卻冒著熱氣。見到安然無恙的慧，余海緊繃的心弦一松，徒然倒在了地上。慧緊張地問，你怎么啦？遇到強盜啦？余海臉色蒼白，只說了一句，你手機是怎么啦？慧怔怔地望著余海，他發端一滴一滴往下淌著汗水抑或是都柏林的霧水，慧趕緊找出手機，不禁撲哧一笑：怪我怪我。原來她晚自習回家路上忘了上鍵盤鎖，一不小心重撥了余海的電話。
慧按住自己咚咚的心跳，說：怪不得你最討厭手機。余海賴在地上不起來，雙手摸著手機，笑著說：手機真是個好東西耶！
（作者簡介：左建明，山東省作協副主席，著名作家。）
□左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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